停尸间里一片死寂
我还没彻底平复心境,停尸间的门开了。
一个小警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快步走到郑国栋身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郑国栋接过档案袋,点了点头,小警察退了出去。
郑国栋没有马上打开,也没有东西交给任何人。
而是捏着手中的档案袋站在原地,看着那具尸体,看了很久。
然后他才转过身,看向我们几人,解释道:
“王强的生平资料,刚调过来的。”
他的言语里很疲惫,像是对未知的事情已经有了些预料。
我没说话,他就慢腾腾打开档案袋,抽出一叠纸。
灯光很白,照得那些纸有些刺眼,将所有字勾勒得歪歪扭扭,漂浮不定,郑国栋沉默几息,缓缓念出上头的文字。
他声音很平,没有任何起伏,分明是念一份报告,却如在颂念他人一生——
“死者王强,十八岁,今天凌晨死亡。”
“母亲:王秀兰。已故。”
“父亲:不详。”
郑警官顿了顿:
“这是档案上写的,但是我们结合王秀兰的生平档案,以及牙科诊所的纸质就诊记录,查到了更早的线索。”
他翻过一页:
“十九年前,王秀兰十九岁,刚刚经历完高考,高考成绩不理想,准备去海城一家纺织厂打工,为明年的复读攒学费。”
“那年五月,她去了一家牙科诊所看牙,诊所的名字叫‘仁爱牙科医院’。”
寥寥几个字,就令人心中猛地收紧。
仁爱牙科医院。
正是,李伟明的小诊所。
郑国栋继续说:
“两个月后,王秀兰发现自己怀孕了。”
我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只有缄默。
羊舌偃与秦钺昀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一动不动。
郑国栋的声音依旧很平,却稳如洪钟:
“在那个年代,未婚先孕是天大的丑事,更别说是一个小姑娘,她的父母逼问她那个男人是谁......她当然不知道。”
停尸间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她父母不信,骂她不知廉耻。”
纸张再次被轻轻翻过一页,郑国栋淳厚的声音继续响起:
“......随即,把她赶出了家门。”
“王秀兰没有选择再读书,而是留在海城,找了一个纺织厂打工,租了一间城中村的房子,把孩子生了下来。”
“那个孩子就是王强。”
一页,十年。
翻页声还在继续响起,颂念声也还在继续:
“王秀兰一个人把王强养大,纺织厂的工资很低,她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去餐馆洗碗。王强从小没人管,在城中村长大,跟一群混混混在一起。”
“十二岁,欺负同学被屡次记过。”
“十四岁,因为欺负女同学......直接被学校开除。”
纸张停顿,郑国栋停了一下:
“王秀兰接到学校的电话,从工厂往学校赶......路上,她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货车撞了。”
我闭上眼,指尖有些微微轻颤。
好在,有一双大手覆住了我,羊舌偃的掌心温热滚烫,永远能平复世间所有伤心事。
“当场死亡。”
郑国栋那道声音终于略略流露出些许不忍:
“王强那年十四岁,领了母亲的遗物,一个人回到城中村,租了一间更便宜的房子,继续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