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远的,望楼上传来牛康懒洋洋,拖得长长的声音:“我当是谁呢,原来是韩傻子回来啦。”
“瞧见门口的桶了吗,去,给牛爷担两桶水回来擦洗身子。”
‘狗日的,又使坏。’……韩阳忍不住眉头一挑。
永定墩地处丘陵,墩内水井早已废弃,最近的水源在三里外的滋水支流,一来一回就是六里地。
韩阳此时换了内核,早已不是从前那个懦弱的韩傻子,自然不会任由牛康拿捏。
只见他取下背上沉重的铁甲扔在地上,杵枪而立,高声道:
“我担你妈个头!”
“牛癞子,我看你是昨晚被媳妇弄得腿软了吧,睡到日上三竿,连两桶水都担不动。
“赶紧乖乖把吊桥放下来,小爷还能考虑晚上帮你分担下压力。
“毕竟,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吸尘土。
“不对,不对,钟嫂子不爱洗澡,身上滂臭,我可下不去叼,还是牛癞子你自己享用吧!”
“韩阳,我艹你妈妈毛……”望楼上传来了牛康愤怒的咆哮声。
他头上天生有癞子,最恨别人叫他牛癞子。
平日里墩上人忌惮他与甲长黄大有交好,没人敢当面喊他牛癞子。
更何况嘲笑他腿软,弄不动欲求不满的媳妇,还嘲讽他媳妇不爱洗澡。
牛康脸色铁青,他没想到,平日里唯唯诺诺,任人拿捏的韩阳,竟然敢对自己破口大骂!
‘臭小子,敢叫板是吧,看牛爷今日怎么炮制你。’……牛康脸色越来越冷,站起身子,冲望楼下叫嚣道:
“韩傻子,今天这水,你不担也得担!不仅要担两桶水,还得给老子把墩内的水缸都灌满咯。
“我告诉你,等会我就去跟甲长申请,晚上继续值守。今天不把水担满,你小子别想进墩。”
瞥了眼背后的开元弓,韩阳按捺下一箭射爆牛康脑袋的冲动,最后警告道:
“牛癞子,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吊桥放下来,不然小爷进墩,必灭你!”
‘你妈妈的,回了趟家胆子这么壮了?’……牛康抄起手边的小稍弓,准备往韩阳脚边射上一箭,吓吓他。
忽然间,牛康瞥见了韩阳脚边那套盔甲。
鱼鳞般密布的甲叶,在阳光下闪烁着油润的光泽,一看就是副上好铠甲。
‘嘶……,好东西啊!’……牛康小而上扬的吊梢眼眯了起来,心思电转,当下有了计较。
放下手中的小稍弓,牛康朝下喊道:“狗日的,韩傻子,牛爷我今日心情好,不与你计较,滚进来吧!”
说罢,他转动绞盘,放下吊桥。
伴随着吊桥落地时扬起的尘土,韩阳走过吊桥,走进墩内。
“淦,好……好臭!”
一进墩,一股说不出的臭味迎面扑来,不知是猪马粪味,还是生活垃圾的酸臭味。
总之比李家庄内那股臭味,还要浓烈十倍。
整个永定墩内部肮脏的宛如二十一世纪初,旱厕配置的公共厕所。
屎尿满地,蚊蝇横飞。
四下扫视一周,韩阳很快便明白这臭味的来源。
永定墩不大的空间内,连屯军家口在内,十几人的吃喝拉撒睡都在墩内。
这些屯军和家属又大多是村汉农妇出身,自然不怎么讲究卫生。
屎尿、生活垃圾,从不清理。
长年累月下来,便让墩内变成了这副光景。
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韩阳沿着围墙继续往里走,左侧筑有一排屯营,供屯兵和家属居住,住房旁有一口水井,不过早已废弃。
围墙右侧,则建有猪圈、马圈、仓房等建筑。
此外,正对着营房门口,还设有一块石碑,碑上除了记载有屯军与妻口姓名,还详细列有墩内火器、军械、马匹等情况。
除了屯军个人信息因为人员调动升迁可以更改外,其他信息严禁更改。
墩内每任甲长交接时,都需核对清楚,确认无误后,才能完成交接。
换句话说,碑上刻着的都是国有资产,不可随意侵占。
‘这墩内的情形,倒跟史书上记载的大差不离。’
正当韩阳沉吟时,牛康突然从营房内跑来,嘴角带着阴恻恻的笑:“韩傻子,甲长有请。”
“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