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大人,皇上如此着急唤我等来,是为何事啊?”王应熊开口问道。
眸光扫了眼众人,温体仁笑道:“体仁也不比众位同僚早到多少,如何能知,待等会进了文华殿,自然清楚。”
见温体仁说着不咸不淡的场面话,杨嗣昌心中忍不住冷哼‘笑话,身为阉党头子,有什么事,曹化淳那阉狗怕早告诉你了。’
见温体仁这样说,其他几位大学士也不追问,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客套话。
‘金兵自宣大独石口入关劫掠,战况不明,也不知此次皇上急召我等,是否与此事有关’……杨嗣昌遥望北方,忧心忡忡。
吱呀!
伴随着一阵轻微的脚步声,文华殿大门被再次推开,曹化淳手中拖着浮沉,细声细气道:“皇上在殿内,众位大人请吧。”
温体仁一边躬身行进,一边提前打好三套腹稿,很快,便瞧见了高座上首的崇祯帝。
见到内阁五人,崇祯帝面无表情,波澜不惊,只是将前线刚传回的密信递给曹化淳,让众大学士传阅。
曹化淳接过密信,照例优先递给温体仁。
密信一一传阅,五位辅臣看后,只觉触目惊心,同时思绪飞速运转起来。
“宣大军事糜烂,后金在我大明国土大肆劫掠,如入无人之境,诸位爱卿对此有何想法?”
崇祯帝貌似随意的提了一嘴。
‘军事糜烂!皇上果然对宣大军政事务大为光火。’温体仁立马品出味来,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宣大总督张宗恒是我党在九边重要势力,不可不保。’想到这,身为阉党的吴宗达当即出列,拱手道:
“皇上,后金兵锋正锐,野战无敌,我大明军将坚守城池,正是上上之策。”
“保安州被破,纯因守备余洪渎职,贪生怕死,弃城而逃,臣请皇上严惩!”
吴宗达旧居朝堂,又岂能看不出崇祯帝正在气头上。
他这番言论,巧妙的将宣大抵御金兵不力的罪责全推到了守备余洪身上,试图转移视线,保下宣大总督张宗恒。
闻言,杨嗣昌同样出列,目光灼灼盯着吴宗达,冷言道:“坚守城池?各军将士若都坚守不出,我大明百姓该当如何,他们就活该被金兵屠杀劫掠?”
“杨尚书,你该当知道金军骑兵强悍,我明军应避免跟金兵野地浪战。”
“萨尔浒大战的教训,杨尚书难道都忘了?”
见吴宗达言辞犀利,跟杨嗣昌同为东林党人的钱士升坐不住了,当即反唇相讥道:
“此一时彼一时,当今圣上励精图治,九边军将气势如虹,如何就不是金兵对手,难道就任由金兵一路南下劫掠?”
“…………”
吴宗达和钱士升激烈交锋,一人为了保住同党,一人为了将阉党总督拉下马,恨不得把对方狗脑子打出来。
眼见冲突越来越激烈,崇祯帝敲了敲桌案,适时制止。
“王爱卿,关于此事,你有何看法啊?”
王应熊无党无派,在内阁无根无基,说话却十分耿直,只见他阔步出列,作揖道:
“皇上,众人大人,若不敢野地抗金,若将来有一日,金兵一路南下,逼入北京城下,又当如何?”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悚然一惊,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王应熊。
崇祯二年,金兵攻入北京城下,当年的辽东总督袁崇焕千里驰援,解了北京城下之围,事后却被皇太极使了一招反间计,导致崇祯帝错杀袁崇焕。
至此,辽事每况愈下,大明再无将领能与后金兵一战。
每每想起此事,崇祯帝皆觉悔恨不已,众大臣也对此事讳莫如深。
没想到今日,王应熊竟敢再提此事。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一时间,大臣们纷纷噤声,皆偷偷抬眼看向崇祯帝,察言观色。
只见崇祯帝瞳孔微微收缩,脸颊微微鼓了鼓,脑海中似乎受到了某事的冲击。
‘朕就不信,没了袁崇焕,就无一人能抵抗金兵了吗?’
突然间,朱由检脑海中闪过一人身影,他猛地一拍桌子,身子前倾,语气铿锵道:
“传令!”
“保安州守备余洪渎职,收押大牢,秋后处决。
“宣大总督张宗恒督军不力,革职;宣卢象升入宫,准备入边,接任宣大总督。”
“皇……”吴宗达欲再度出列,为同党说话,却被领袖温体仁用眼神逼退。
近年来大明各地天灾不断,农民军起义不断,皇上对他这个首辅早有意见,此时不可违逆圣意。
有时候,断臂求生也是一种政治智慧。
没理会温、吴二人的小动作,崇祯帝继续道:
“另,责令监军王坤即刻巡查宣大境内,督促各级将领积极抵抗金兵。”
“各地若再无斩获,皆按避战怯战处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