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并非无声,而是被无限放大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生理性噪音。
粘稠液体缓慢滴落的“滴答”声。肉质墙壁轻微蠕动收缩时发出的、湿滑的“咕哝”声。自己和其他幸存者那压抑不住的、粗重而惊恐的喘息声。还有那无处不在的、甜腻中带着腐烂气息的怪味,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鼻腔和喉咙,引发阵阵干呕。
岚缓缓地将昏迷的陆尘平放在柔软却令人不安的菌毯上,动作僵硬而机械。他环顾四周,心脏如同被冰冷的巨手攥紧,沉甸甸地下坠。
这里绝非引擎指引中那充满希望的“彼岸微光”。这里更像是一个…活生生的、巨大无比的生物的腹腔,或者某种超巨型真菌的内部囚笼!
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蠕动的、布满深紫色血管状纹路的肉壁,它们如同有生命般缓缓起伏,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反着幽幽磷光的透明黏液。一些地方鼓起巨大的、如同肿瘤般的囊泡,隐约可见其中晃动的暗色阴影。头顶没有天空,只有同样质感的“穹顶”,垂落下无数黏滑的、如同触须般的菌丝,末端不时滴落粘稠的液体。
光线来自墙壁上那些密集的、发出惨绿色或幽紫色光芒的真菌簇,它们提供着照明,却让一切显得更加诡异和不祥。空气潮湿闷热,氧气似乎有些稀薄,让人感到胸闷气短。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一个年轻的庇护所守卫声音颤抖,几乎要哭出来,他下意识地想去触摸腰间的武器,却发现佩刀早已在之前的战斗中折断或丢失。
“我们…我们是不是被传送到某个怪物的肚子里了?”另一个青藤堡的学者脸色惨白,扶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幸存者中蔓延。刚刚逃离毁灭的振奋瞬间被打入更深邃的绝望深渊。大约只有三十多人成功穿越了裂隙,个个带伤,疲惫不堪,物资损失惨重。
“闭嘴!都冷静点!”岚强压下心中的震骇,厉声喝道,尽管他自己的手也在微微颤抖。作为现场最高指挥官,他必须稳住局面。“清点人数!检查伤员和物资!青葙,优先救治陆尘!”
他的命令让混乱的人群稍稍找到了主心骨。人们勉强行动起来。
青葙跪在陆尘身边,快速检查着他的状况。陆尘脸色灰败,呼吸微弱,胸口那枚布满裂纹的母树种子仿佛随时都会碎裂,只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温热证明它还“活着”。青葙将最后一点世界树汁液提取物滴入他口中,又小心地处理着他身上崩裂的伤口。
林议长和苎麻长老相互搀扶着,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脸色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不像自然形成的洞穴…这些肉壁和菌丝的结构…有很强的生物活性,但又带着一种…非自然的扭曲感。”林议长低声道,他尝试感应自然能量,却发现这里的能量异常惰性和混乱,几乎无法调动。
苎麻长老用匕首小心地刮取了一点墙壁上的黏液,放在鼻尖嗅了嗅,又仔细观察:“有强烈的神经麻痹毒素和消化酶成分…这里恐怕不只是一个囚笼,更是一个…消化腔。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出路!”
出路?哪里才有出路?
这个封闭的空间似乎极大,肉壁蜿蜒曲折,看不到尽头。只有几条被黏液覆盖的、似乎是通道的狭窄缝隙通向更深邃的黑暗。
“锐目,夜枭!”岚点名。
“在!”两名斥候强打精神应道。
“侦查最近的两条通道!注意安全,有任何发现立刻回报,不要深入!”
“是!”
两名最优秀的斥候立刻如同鬼魅般滑入两条不同的通道,身影很快消失在诡异的磷光与黑暗交界处。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秒都伴随着滴答的黏液声和肉壁的蠕动声,敲击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突然!
左侧通道深处,传来一声短促的、被强行压抑下去的惊呼!是锐目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仿佛什么东西在黏液里快速爬行的窸窣声!
“准备战斗!”岚瞬间拔出卷刃的战刀,仅存的战士们立刻围成防御圈,将伤员和非战斗人员护在中间,紧张地盯着那条通道入口。
窸窣声越来越近!
下一秒,一道身影连滚带爬地从通道里冲了出来,正是锐目!他脸色煞白,浑身沾满了恶心的黏液,左臂上有一道明显的、正在迅速发黑溃烂的抓痕!
“里面…里面有东西!”他喘着粗气,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像…像是巨大的…发光的蛞蝓!很多!它们躲在黏液里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