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的空气凝重。优化后的谐振场稳定运行,发出几乎微不可闻的嗡鸣,如同陆尘那悬于一线生机的微弱心跳。严蓬和林教授相对而坐,各自眉头紧锁。
“加入技师工会,意味着我们将受制于人。”严蓬打破沉默,声音低沉,“他们的技术和资源确实是我们急需的,但代价是自由和秘密。陆尘的秘密,我们自身的来历,甚至我们和‘编织者’、和寂灭神雷的关联,都可能暴露。在这个环带,知识即是力量,也是祸端。谁能保证他们不会在榨干我们的价值后,将我们当作更高级的实验品,或者……交给‘秩序之眼’换取利益?”
林教授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数据板的边缘:“风险确实存在。但老莫他们的态度,至少目前看来是研究者的纯粹,而非掠夺者。他们指出了装置的缺陷,并进行了实质性的优化,这算是一种诚意。而且,以我们现在的状态,单打独斗,别说寻找‘信息载体’和‘洁净环境’,就连维持陆尘的现状都岌岌可危。技师工会提供了一条相对稳定、可以争取时间的路径。”
他抬头看向严蓬:“严蓬,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有时候,退一步,借助外力,是为了更好地积蓄力量,寻找机会。我们不是要完全依附他们,而是利用他们的资源,同时保持警惕,寻找脱身和自主的机会。就像……暂时寄居在猛兽巢穴旁的鸟儿,借助其威势躲避风雨,同时偷偷搜集筑巢的材料。”
这个比喻很形象,但严蓬的担忧并未减轻。“环带是个丛林,技师工会也未必是可靠的‘巢穴’。他们的敌人,‘秩序之眼’,势力更大。一旦被卷入党争,我们只会粉身碎骨。而且,时间真的允许我们慢慢寻找吗?陆尘体内的平衡极其脆弱,就算装置优化了,也只是拖延。我担心……拖得越久,变故越多。”
两人的分歧在于对风险和时间的不同权衡。林教授倾向于稳妥,借助现有资源徐图缓进;严蓬则更倾向于冒险,主动出击,以更快(也更危险)的方式解决问题。
就在争论陷入僵局时,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来者是探针七号,他依旧戴着面罩,但眼神中似乎多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打扰了。‘结构师’让我来问问,两位考虑得如何了?另外……有一件事,或许能让你们的选择多一些参考。”
“什么事?”严蓬问。
探针七号走近几步,压低声音,即使在这隔音良好的房间内,也显得格外谨慎:“工会内部,并非铁板一块。有一部分资深成员,包括老莫,更关注纯粹的‘编织者’技术复原和理论突破,对政治和资源争夺兴趣不大。但另一部分,尤其是与上层‘贸易联盟’和某些‘大拾荒者家族’关系密切的派系,则更倾向于将技术转化为实际利益,甚至……与‘秩序之眼’进行有限的、地下的交易。”
严蓬和林教授心中一凛。
“你们被引导到这个安全屋,一方面是因为你们的价值,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是老莫这一派的地盘,相对‘干净’。”探针七号继续说道,“但是,关于你们的信息,尤其是这位特殊伤者(他看向陆尘)的存在,恐怕很难完全瞒住。工会内部的信息网络,比你们想象的要……‘活跃’。”
“你的意思是,即使我们加入,也未必安全?”严蓬眼神锐利。
“安全是相对的。”探针七号坦诚道,“在老莫的庇护下,你们能暂时避开‘秩序之眼’的直接追捕,也能获得技术支持。但工会内部的倾轧,以及可能的信息泄露,是无法完全杜绝的风险。除非……”
“除非什么?”
探针七号犹豫了一下,似乎在权衡是否该说:“除非,你们能证明自己拥有不可替代的、足以让老莫这一派系不惜代价保护的价值,或者……能拿出让他们在工会内部斗争中占据优势的筹码。”
“我们有什么筹码?”林教授苦笑,“除了陆尘这个‘特殊样本’和我们脑子里的那点碎片知识。”
探针七号的目光落在林教授手中的数据板上,那里面记录着从“织网残骸”带出的禁忌知识碎片。“知识,本身就是最硬的筹码,尤其是关于‘编织者’核心技术的知识。”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工会档案馆虽然收藏了不少‘编织者’遗物和资料,但大多残缺不全,且被不同的派系把持。老莫他们一直在寻找更系统、更核心的技术蓝图,尤其是关于‘规则编码’和‘高维能量场构建’的完整理论。如果……你们掌握的知识碎片,能指向某个尚未被发现的、保存更完好的‘编织者’知识密库,或者,能补全某份关键蓝图的缺失部分……”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严蓬和林教授对视一眼。他们确实从“织网残骸”带出了知识,虽然零碎,但其中或许真的隐藏着指向其他遗迹或关键信息的线索。之前他们只顾着寻找治疗陆尘的方法,并未深入挖掘这些知识本身的价值。
“我们需要时间梳理那些知识。”林教授说道。
“时间不等人。”探针七号提醒,“工会内部的压力,以及‘秩序之眼’的搜捕网,都在收紧。老莫能提供的‘考虑时间’有限。如果你们决定合作,最好尽快展现出诚意和价值。”
他留下这句话,便告辞离开了。
休息室再次陷入沉默,但气氛已经不同。
“或许……我们可以走一条中间路线。”严蓬缓缓开口,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不完全加入,也不立刻离开。而是以‘知识提供者’和‘有限合作者’的身份,与老莫这一派系进行交易。我们提供部分知识线索,换取他们对陆尘的持续技术支持和庇护,同时,利用他们的资源,帮助我们分析知识,寻找‘信息载体’和‘洁净环境’的线索。我们保持相对独立,一旦情况有变,或者找到机会,随时可以抽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