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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 亡命航程与星港初临(1 / 1)

离开技师工会的安全屋,严蓬如同水滴重新汇入环带外围浑浊汹涌的暗流。他按照老莫提供的星图指引,避开了几个已知的“秩序之眼”检查站和主要交通管制区,在迷宫般的管道、废弃平台和临时搭建的贫民窟间穿梭。

环带外围的景象与内部截然不同。这里缺乏统一的规划和维护,照明昏暗闪烁,空气污浊不堪,混杂着排泄物、腐烂物、劣质燃料和工业废气的刺鼻气味。随处可见用废弃船壳、集装箱和不明材料胡乱搭建的窝棚,衣衫褴褛、目光麻木或凶狠的各色生物(不仅仅是人类)在其中挣扎求生。角落里时常发生着肮脏的交易、短暂的斗殴,甚至更黑暗的事情,巡逻的机械守卫(如果有的话)对此往往视而不见。

严蓬压低帽檐,收敛气息,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周围那些为了生存而奔波的拾荒者毫无二致。他强大的精神力让他能够提前感知到明显的恶意和危险,从而提前规避。

经过一天多的跋涉,他抵达了星图上标记的“跳蚤窝”——一个位于环带外壳巨大裂缝边缘的、自发形成的非法交通枢纽。这里没有正规的码头和航站楼,只有无数大小不一、破旧不堪的飞船、穿梭艇和拖船,如同附在巨鲸身上的藤壶,杂乱无章地停靠在临时焊接的金属平台上或直接用磁力索吸附在环带外壳上。

刺耳的引擎轰鸣、粗鲁的叫骂、黑市交易者的窃窃私语、以及劣质扬声器里放出的刺耳音乐,混合成一片令人头晕目眩的噪音海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燃料废气、臭氧和汗臭味。

严蓬的目标是找到前往“尸骸星港”区域的船。那地方太危险,没有固定的客运航线,只有一些为了暴利铤而走险的走私犯、拾荒者团伙或者探险队会偶尔前往。

他在杂乱的市场中穿行,竖起耳朵收集信息。很快,他锁定了一个位于边缘、由几艘改装过的小型武装货船组成的船队。船队旗帜上画着一个狰狞的骷髅头,者团伙的标志,在环带外围臭名昭着,但也以敢去任何危险地带“拾荒”而闻名。

一个满脸横肉、裸露的机械臂上纹着毒蛇图案的壮汉正靠在其中一艘船的舷梯旁,嘴里叼着劣质雪茄,眯着眼睛打量着过往的潜在“乘客”或“货物”。

严蓬走上前,用沙哑的声音开口:“去‘坟场’(尸骸星港的黑话称呼)边缘,捎个人,什么价?”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虽旧但质地尚可的衣物和背后鼓囊囊的行囊上停留了一下,吐出一口烟圈:“‘坟场’?找死的地方。单程,五十单位标准能量块,或者等值的硬货。只到外围‘垃圾滩’,不保证安全,不管回程,死了活该。”

价格高得离谱,而且态度恶劣。但严蓬没有其他更好的选择。他面无表情地从行囊里掏出老莫给的一部分能量晶体(大约相当于四十单位标准能量块),又加上一小袋在路途中从一个落单的倒霉拾荒者身上“捡”来的、成色不错的金属零件:“就这些。同意就走,不同意我找别人。”

壮汉掂量了一下能量晶体和零件,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算你走运,老子今天心情好。上船,最底层的货舱,自己找地方待着,别乱跑。明天这个时候出发。”

交易达成。严蓬被一个瘦小的、眼神阴鸷的船员领着,爬上了那艘名为“锈蚀獠牙”的货船。货舱里堆满了各种锈蚀的金属废料和不明包裹,弥漫着机油和霉烂的味道。已经有三四个同样打扮、气息阴沉的家伙蜷缩在角落里,彼此之间保持着警惕的距离。严蓬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下,闭目养神,同时将感知扩展到最大,警惕着船上的任何异动。

第二天,“锈蚀獠牙”连同另外两艘同伙的船,在震耳欲聋的引擎咆哮声中,脱离了“跳蚤窝”,驶入了环带外冰冷、黑暗、漂浮着无数尘埃和小型碎片的虚空。

航行枯燥而漫长。货舱没有舷窗,只能通过船体的震动和隐约传来的船员叫骂声判断外界情况。偶尔会经历剧烈的颠簸,似乎是穿过了小行星带或能量乱流区。期间,严蓬感觉到数次隐晦的扫描波掠过船体,来源不明,可能是其他海盗船,也可能是“秩序之眼”的巡逻艇。

船上的其他乘客和他一样沉默,各自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船员除了按时扔进来一些难以下咽的合成食物块和浑浊的水,基本不理会他们。

大约过了相当于环带内五六个“昼夜”的时间,船体的震动频率发生了明显变化,引擎的轰鸣也变成了低沉的嗡鸣。一个船员粗暴地打开货舱门,吼道:“‘垃圾滩’到了!要下船的赶紧!一小时后我们离开!”

严蓬和其他乘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跟着船员走出货舱。刺眼的光线(相对货舱而言)和冰冷的、带着金属与辐射味道的空气扑面而来。

他们站在一个巨大的、由无数飞船残骸和金属碎片拼接而成的、不规则延伸的“平台”边缘。平台漂浮在虚空中,远处是更加密集、一眼望不到头的、由各种残骸堆积成的“山脉”和“峡谷”——这就是“尸骸星港”的外围区域,“垃圾滩”。这里相对“星港”深处算是“安全区”,有一些简陋的临时据点、黑市和情报交换点,也是前往更深处的跳板。

头顶,是扭曲破碎的星空,巨大的环带弧线在远处若隐若现。周围,大小不一的残骸无声地漂浮、缓慢旋转,一些残骸上还有微弱的灯光或能量反应闪烁,不知是残留的系统,还是后来者的据点。

混乱、危险、死亡的气息,如同实质般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严蓬深吸一口气,将帽檐又拉低了一些,迈步走下了“锈蚀獠牙”的舷梯,踏上了这片由钢铁与死亡构成的“滩涂”。

他的尸骸星港之旅,正式开始。

而就在他踏上“垃圾滩”不久,一艘外表毫不起眼、甚至有些破旧的轻型侦察舰,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入了“垃圾滩”外围的阴影中。舰身上,一个极其微小的、如同眼睛与齿轮结合的徽记,在黑暗中一闪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