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浅蓝色光幕的瞬间,熟悉的失重与空间转换感再次袭来,但这一次带着一丝仓皇。当视线重新清晰时,他们已经回到了那条悬浮在无尽虚空中的乳白色道路岔路口。
身后的门户(“静滞庭院”的入口)已经彻底消失,重新融入平滑的道路“墙壁”,仿佛从未存在过。只有三人急促的呼吸和惊魂未定的表情,证明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它们……没追出来?”林教授喘着气,回头看向那片光滑的“墙壁”,心有余悸。
幽影警惕地感知着周围:“道路本身似乎有隔绝作用,或者‘静滞庭院’的防御范围仅限于内部。但刚才的动静肯定被记录了,我们在这里也不安全,必须尽快离开这条‘路’。”
严蓬脸色苍白,不仅是精神消耗,肋骨处的伤痛也因为剧烈奔跑而加剧。他扶着道路边缘(虽然没有护栏,但道路边缘稳定),看向罗盘原本指引的方向——右侧那条通往“共鸣回廊-破损段”的道路。吸引力依然存在,甚至因为刚才在庭院中的“收获”和引发的警报,变得更加强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道路尽头等待着,或呼唤着。
但“共鸣回廊”的风险标注是“高”,空间结构不稳定,还有信息污染残留。以他们现在的状态……
“走哪边?”幽影直接问道,目光扫过左侧(观察者前哨)和右侧(共鸣回廊),最后落在严蓬身上。中间的退路已断。
严蓬看向手中的罗盘——它依旧黯淡,如同废石。但那种源自太初灵气和灰壤共鸣的直觉,却异常清晰而执着地指向右侧。
“右边。”严蓬的声音沙哑却坚定,“‘静滞庭院’我们触发了警报,不能再待。左边的观察者前哨风险低,但可能只是监控点,对我们离开这里或拯救陆尘帮助有限。右边的共鸣回廊风险高,但……或许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或者……离开这里的其他出口。而且,我的感觉……很强烈。”
这种感觉无法解释,却是在多次险境中救过他的、近乎本能的指引。
幽影没有多问,点了点头:“那就右边。但必须万分小心,一旦感觉不对,立刻撤退,哪怕原路返回面对庭院守卫。”
林教授也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们现在没有退路,只能向前。
三人整理了一下所剩无几的装备,严蓬再次检查了一下能量手枪——只剩最后一发能量弹了。幽影的刺剑依旧锋利,但连续战斗也消耗巨大。林教授的匕首聊胜于无。
他们踏上了右侧那条同样宽阔、却仿佛笼罩在一层稀薄灰雾中的乳白色道路。
道路延伸向黑暗虚空深处,与之前两条路并无不同。但走了没多久,他们就感觉到了差异。
首先是声音。道路两侧的绝对寂静被打破了,开始出现一些极其细微的、难以分辨来源的“声音”——有时像是遥远的回声,有时像是金属摩擦的尖啸,有时又像是无数人同时低语的嘈杂。这些声音时断时续,时远时近,充满了不真实感,搅动着人的心神。
接着是视觉。道路内部流转的光纹,不再像之前那样规律平和,时而变得紊乱、扭曲,甚至偶尔会“跳”出几个无法理解的、仿佛带着恶意的怪异符号,一闪即逝。道路两旁的黑暗虚空中,那些原本如同星辰的光点,也开始变得不稳定,时而拉长成诡异的线条,时而聚集成令人不安的漩涡状光影。
空气中弥漫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压力”,不是物理上的,更像是精神层面和“信息”层面的负担。仿佛有无数杂乱、矛盾、甚至疯狂的信息碎片,如同无形的尘埃,飘荡在周围,试图侵入他们的意识和感知。
“信息污染……”林教授脸色难看,“这里的空间结构果然不稳定,导致储存或经过的信息流发生了泄露和畸变。小心,不要主动去‘理解’或‘感受’那些杂乱的信息,坚守本心!”
严蓬和幽影都点了点头。严蓬将太初灵气运转到极致,在意识外围形成一层微弱的“屏障”,同时观想着灰壤秩序那种冰冷的清晰感,抵抗着无形的信息侵蚀。幽影则眼神更加锐利,仿佛两把利剑,刺破虚妄,牢牢锁定着现实的道路和前方的危险。
道路开始出现起伏和弯曲,不再笔直。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斜坡”,有时需要跳过突然出现的、不规则的“裂隙”(裂隙下方依旧是吞噬一切的黑暗虚空)。周围的灰雾也越来越浓,能见度降低,那些诡异的声响和光影在雾中变得更加捉摸不定,仿佛隐藏着未知的怪物。
“注意脚下,注意两侧,这里的‘路’可能并不完全稳固。”幽影提醒道。
他的提醒很快应验。在穿过一片灰雾特别浓郁的区域时,林教授脚下的一块“路面”突然变得虚幻,仿佛只是一层光影投射!他惊叫一声,身体向下坠去!
“小心!”严蓬和幽影同时伸手,险险抓住林教授的手臂,将他拉回“坚实”的路面。那块虚幻的区域晃动了几下,重新凝实,但颜色比其他地方黯淡许多。
“见鬼……连路都不安全了。”林教授惊魂未定。
他们更加小心翼翼,每一步都先用脚试探。行进速度大大减慢。
又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时间感在这里更加混乱),前方的灰雾突然开始剧烈翻涌,道路也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拐弯。拐弯处,隐隐有不同于道路乳白色光芒的、暗紫色的、不稳定的光晕透出。
同时,那种精神层面的压力和信息污染感,也陡然增强了数倍!耳边嘈杂的声响变成了尖锐的嘶鸣和疯狂的呓语,眼前的光影扭曲成令人作呕的、无法理解的图案。连严蓬用太初灵气构筑的意识屏障都开始剧烈动摇,头痛欲裂。
“前面……就是‘共鸣回廊’的破损段了。”严蓬咬牙道,努力维持清醒。
他们互相搀扶着,抵抗着越来越强的精神侵蚀,拐过了那个巨大的弯道。
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倒吸一口凉气。
道路并未断绝,但前方大约两百米外的路段,已经不再是完整的乳白色信息材质。那里仿佛经历过一场惨烈的空间风暴,道路本身断裂、扭曲、塌陷,巨大的碎片悬浮在虚空中,彼此之间只有少数残存的、闪烁着危险光芒的能量虹桥连接。断裂的道路表面布满了焦黑、结晶化、以及仿佛被巨力撕扯的痕迹。
而在这些破碎道路的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物体”。
那像是一大团凝固的、暗紫色的、半透明的“胶质”。它缓慢地、无规律地蠕动着,表面不断鼓起一个又一个气泡,又破裂,释放出更加浓郁的灰雾和暗紫色光晕。胶质内部,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如同神经束或数据流般的发光线条在疯狂窜动、纠缠、断裂。整个“物体”散发出的,是一种极度混乱、疯狂、却又带着某种诡异“活性”和强烈“存在感”的气息。
它仿佛是一个活着的、但已经完全失控和畸变的“信息-能量聚合体”,或者说是“共鸣回廊”某个核心实验装置在破损后产生的、具有高度污染性的“癌变组织”!
“这就是……信息污染源?”林教授声音发颤。仅仅是注视着那团暗紫色胶质,他就感到一阵阵恶心和头晕,仿佛自己的思维都要被它散发的混乱所同化。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畸变信息聚合体(‘疯狂回响’)。极度危险!建议立即远离!”道路残留的、极其微弱的协议信息,传来断断续续的警报。
然而,严蓬体内那股强烈的“吸引力”,却无比明确地指向了那团暗紫色胶质……的深处!仿佛在那疯狂与混乱的核心,有什么东西在呼唤着他!
“这太疯狂了!那东西看一眼都觉得危险,怎么可能靠近?”林教授反对道。
幽影也紧紧盯着那团胶质,评估着风险:“道路破损严重,靠近本身就极其危险。那东西散发出的精神污染,我们可能撑不到接近就会崩溃。严蓬,你确定……”
严蓬脸色极其难看。理智告诉他,靠近那东西无异于自杀。但那种源自太初灵气和灰壤共鸣的直觉,却异常执着,甚至带着一种……急迫?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那些关于“高维信息共振”、“概念具现化”的知识碎片,仿佛受到了那团胶质散发的混乱波动的刺激,开始不安地躁动起来。一些模糊的意象闪过——扭曲的共鸣、破碎的概念、失控的具现、以及……被污染掩埋的“核心”……
他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个“疯狂回响”,会不会是“共鸣回廊”某个实验失控的产物?在它混乱的核心,是否还保留着实验原本的、未被完全污染的“核心装置”或“原始数据”?而那个“核心”,或许就与“高维信息”或“概念具现”相关,可能对他们理解意识本质、甚至寻找离开这里的“概念性路径”有帮助?
这个念头疯狂而危险,却莫名地契合了那股强烈的直觉。
“我必须……靠近看看。”严蓬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但眼神却异常决绝,“不用太近,只要……能感知到它核心的一点情况。如果感觉不对,我们立刻撤退。”
“怎么靠近?路都断了!”林教授指着前方那些悬浮的碎片和危险的虹桥。
幽影观察着前方的地形,沉声道:“利用那些悬浮的碎片作为跳板,或许可以接近到百米之内。但越靠近,精神污染越强,而且那些碎片和虹桥极不稳定。”
“试一试。”严蓬坚持道,“如果不行,我们马上退回来,想办法走别的路。”
幽影深深地看了严蓬一眼,最终点了点头:“跟紧我,一步都不能错。林教授,你留在这里相对安全的位置,注意后方和两侧的动静。”
林教授知道自己跟上去只会成为累赘,尽管担心,也只能点头同意,退到拐弯处相对“干净”的路段,紧握匕首警戒。
幽影和严蓬则开始向那片破碎区域前进。
他们先踏上最近的一块较大的悬浮碎片。碎片在脚下微微晃动,但还算稳固。接着,他们看准时机,跳过一道闪烁着不稳定蓝光的能量虹桥,落在另一块碎片上。虹桥在他们跃过后闪烁了几下,变得更加黯淡。
越靠近那团暗紫色胶质,精神污染就越发恐怖。耳边不再是呓语,而是如同千万根钢针在同时刮擦玻璃的尖啸,混杂着狂笑、哭泣、怒吼和无意义的咆哮。眼前的光影扭曲成无数蠕动的人脸、肢体和无法名状的几何噩梦。连脚下看似稳固的碎片,都仿佛在随着那疯狂的“回响”而微微震颤,表面浮现出怪异的纹路。
严蓬感到自己的意识如同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被撕碎。太初灵气的屏障摇摇欲坠,灰壤的秩序感在这种绝对的混乱面前也显得苍白无力。他只能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刺激自己保持最后一丝清醒,同时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幽影的背影和前方的落脚点上。
幽影似乎也承受着巨大压力,但他的动作依旧精准、稳定,如同在刀尖上跳舞,总能找到最合适的跳跃点和时机。他的眼神锐利得可怕,仿佛能穿透那些混乱的光影和声音,看到最本质的“路径”。
他们艰难地前进了大约一百五十米,距离那团缓慢蠕动的暗紫色胶质已经不足五十米。这里的污染强度已经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充满恶意的浆糊。严蓬的鼻孔开始渗出鲜血,视线模糊,脑海中各种疯狂的幻象层出不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