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天的倒计时如同达摩克利斯之剑,高悬在安全屋每一个人的心头。压抑、紧迫、却又必须极度专注的气氛,取代了之前的绝望。
时间就是生命,每一分每一秒都不能浪费。严蓬虽然伤势和精神创伤未愈,但仅仅在医疗床上躺了不到半天,就强行要求参与讨论和准备。老莫拗不过他,只能同意,但严格限制他的活动,并持续进行强化治疗。
安全屋最核心的区域被紧急改造成了临时的“手术准备室”。维持陆尘的谐振场设备被小心翼翼地迁移到这里,与老莫的工作台和各种分析仪器连接在一起,形成一个小型但功能集中的控制中枢。
第一天,主要是信息汇总与分析。
林教授整理着从“沉默档案馆”获取的所有知识碎片(主要是严蓬口述,他记录并试图结构化),特别是关于“意识核心印记”、“边界胎膜特性”、“意识避难所构建理论”以及严蓬最后领悟的那些模糊协议符号。这些信息庞杂、晦涩、且充满不确定性,但他必须从中梳理出可能的技术路径。
老莫则专注于那三片“边界胎膜碎片”。他动用了安全屋内所有最精密的仪器——分子级扫描仪、多频谱能量谐振器、高维信息(模拟)探针等等,对碎片进行全方位的测试和分析。结果令人沮丧又带着一丝诡异:碎片在物理和能量层面表现出近乎绝对的惰性,常规手段无法使其产生任何可观测的变化;但它对某些极其特殊的、模拟“本源”或“高度有序概念”的信息波动,确实会产生极其微弱、几乎无法捕捉的“响应”——就像平静湖面被最轻柔的微风拂过,产生的涟漪小到可以忽略不计,却又确实存在。
“活性沉寂,但‘响应潜能’未失。”老莫得出结论,与严蓬在“静滞庭院”中的感受吻合,“关键在于‘钥匙’——陆尘的意识核心印记,必须足够‘本源’、足够‘清晰’,才能‘唤醒’这碎片深处的潜能,让它自发形成保护界面。但如何确保陆尘的印记符合要求?如何将印记‘传递’给碎片?”
严蓬提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许……不需要‘传递’。如果碎片真的对‘本源存在印记’有亲和,那么当陆尘在濒临极限、意识高度凝聚于‘自我存在’的那一刻,他的印记本身散发出的波动,就足以被近在咫尺的碎片‘感知’到,从而引发共鸣。我们需要做的,是创造一个环境,让陆尘的意识能被迫或主动地凝聚到那种极限状态,同时确保碎片就在他‘身边’,并且处于一种……更容易被‘唤醒’的预备状态。”
“创造极限状态……”林教授思索着,“继续削弱谐振场的稳定效果,让寂灭能量的侵蚀压力逼近他的意识承受极限?但这太危险了,稍有不慎,他的意识可能在凝聚之前就被彻底冲垮!”
“所以需要精确的控制和时机的把握。”老莫接口道,手指在光屏上快速划动,调出谐振场的控制参数,“我们可以尝试编程一个‘压力梯度释放’程序。在手术开始时,逐步、可控地降低谐振场对寂灭能量的压制,让侵蚀压力缓慢而稳定地增加,逼迫陆尘的意识本能地收缩、凝聚以自保。同时,我们监测他的意识波动,寻找那个‘凝聚峰值’出现的瞬间。”
“那碎片呢?如何让它进入‘预备状态’?”幽影问到了关键。
严蓬看向老莫:“您能用灰壤净霜的编程技术,或者结合我们带回来的关于‘编织者’信息结构的知识,尝试对碎片进行‘预处理’吗?不是激活它,而是……像调整收音机频率一样,让它对特定‘波段’(陆尘意识印记的波段)更加‘敏感’?”
老莫眼睛一亮:“这个思路……有点意思!碎片本身是高度惰性的‘规则材料’,我们无法改变它,但或许可以在它周围,或者利用它本身微弱的信息亲和性,构建一个临时的、‘调谐’过的信息场或共振结构!就像给它套上一个‘放大镜’或‘共鸣腔’,专门放大和聚焦‘本源存在印记’这类波动!这需要极其精密的能量-信息编织技术……难度很高,但……可以尝试!就用改良后的灰壤净霜编程为基础,结合你们带回来的‘编织者’符号!”
一个初步的、粗糙的、充满不确定性的技术框架,在第一天紧张的讨论中逐渐成型。
第二天,进入具体方案设计与模拟。
林教授负责构建陆尘意识状态的生理-精神模型(基于现有扫描数据和理论推演),并与谐振场控制程序联动,模拟不同“压力梯度”下,陆尘意识可能的变化轨迹,试图找出最可能的“凝聚窗口”和时间点。这是一项充满假设的计算,但至少提供了参考。
老莫则投入到最艰苦的技术攻坚中。他要利用那三片碎片、改良的灰壤净霜基质、以及严蓬提供的那些模糊的“编织者”协议符号,尝试设计和制造一个临时的“共鸣调谐器”。这不仅仅是能量装置,更是涉及高维信息结构的干涉设备,对他而言是前所未有的挑战。他几乎不眠不休,工作台上堆满了各种元件、导线、闪烁着微光的能量结晶,以及那三片被小心固定在特殊支架上的碎片。
严蓬一边接受治疗,一边努力回忆和“整理”脑海中的那些知识碎片,特别是关于“存在印记”、“意识避难所”的具体意象和可能涉及的能量-信息交互模式,为老莫的设计提供“灵感”和“感觉”上的参考。这个过程同样消耗精神,几次让他头痛欲裂,几乎晕厥,但他都咬牙坚持下来。
幽影则负责安全屋的绝对安全。他彻底检查并加固了所有防御系统,设置了多重警戒线和陷阱,并利用老莫的备用资源,修复和升级了自己的部分装备。他知道,在手术进行的脆弱时刻,任何外界的干扰都可能是致命的。同时,他也开始研究维持室和控制中枢的布局,规划一旦发生意外(无论是手术失败还是外部入侵)时的紧急应对和撤离路线。
第三天,初步的“共鸣调谐器”原型在老莫近乎疯狂的工作下诞生了。那是一个结构极其复杂、由多层能量回路和信息编码层叠加而成的、巴掌大小的扁平圆盘。圆盘中心镶嵌着那三片“边界胎膜碎片”,碎片周围环绕着细密的、流淌着银白色和暗金色微光的能量纹路,纹路中不时闪过几个严蓬提供的模糊符号。
“我把它叫做‘界桥之种’。”老莫的声音嘶哑,眼眶深陷,但眼中燃烧着技术狂人的火焰,“理论上是这样:将它放置在非常靠近陆尘能量核心(心脏位置)的地方。当手术开始,谐振场压力变化引发陆尘意识凝聚时,‘界桥之种’会持续散发一种经过特殊调谐的、模拟‘本源有序存在’概念的信息场。这个场本身无害,但会像磁石一样,吸引和强化陆尘意识核心散发出的类似波动。”
“当陆尘的意识凝聚达到某个阈值,其‘存在印记’波动强度与‘界桥之种’的调谐场产生深度共振时——理论上——会瞬间‘唤醒’碎片深处沉寂的响应潜能。碎片会自发地以陆尘的意识印记为中心,展开一个临时的、微小的‘界定场’,将他的意识核心暂时包裹、隔离、保护起来,形成一个脆弱的‘意识避难所’。”
“这个避难所能存在多久?”严蓬问。
“不知道。”老莫摇头,“根据碎片特性和理论模型推测,可能只有几秒到几十秒,而且极不稳定。但它能提供一个关键的缓冲窗口!在这个窗口内,寂灭能量对陆尘意识的直接侵蚀会被暂时阻断!”
“然后呢?”林教授追问,“避难所形成后,我们做什么?怎么把他的意识转移到更稳定的地方?”
“这就是最冒险的部分。”老莫深吸一口气,“避难所形成的同时,‘界桥之种’的设计中还有一个次级功能——它会尝试捕捉避难所的‘边界频率’和陆尘意识印记的‘信息特征’,并将这些数据实时传输给我们。”
“我们需要在避难所形成后的极短时间内,根据这些数据,完成两件事:第一,立刻将谐振场功率调整到最高,全力压制陆尘体内的寂灭能量,防止其在失去意识目标后暴走或寻找新的侵蚀点(比如他的身体残余部分)。第二,也是最重要的——启动我们预先准备好的‘意识载入协议’。”
“意识载入协议?”严蓬皱眉。
“是的。”老莫指向工作台上另一个更加复杂、连接着许多管线和水晶容器的装置,“这是我根据‘编织者’关于意识载体的理论,结合我们现有的医疗维生技术和信息存储技术,紧急赶工出来的——‘临时意识容器’。”
那装置主体是一个充满浅蓝色稳定能量液的柱形容器,容器内悬浮着一个由无数细微光点构成的、缓慢旋转的立体网络,网络中心是一个空着的、由纯净能量构成的“核心框架”。
“它本质上是一个高度模拟自然神经网络、并强化了信息稳定性和抗干扰能力的能量-信息结构体。”老莫解释道,“但它没有自我意识,只是一个‘空壳’。设计目标是:当陆尘的意识在‘边界胎膜’构建的避难所中得到短暂保护时,我们通过‘界桥之种’捕捉到的信息特征,尝试引导他的意识‘迁移’到这个预先准备好的、稳定且兼容的‘空壳’中。”
“这能做到吗?”林教授的声音充满怀疑,“意识迁移……即使在‘编织者’的记录中也是极端困难和高风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