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星”贸易站是一个由几艘退役的大型货船焊接改造而成的简易枢纽,像一只丑陋的钢铁蜘蛛漂浮在寂静的虚空。它主要服务于附近几个资源开采点和路过的小型船队,设施简陋,但基本的补给、交易和短时停泊功能齐全,因其相对中立和宽松的管理,也常被用作各种私下会面的地点。
“飞鼠号”在一个偏僻的泊位停靠。陆尘、严蓬和老莫三人离船,前往约定的会面地点——贸易站上层观景廊尽头的一个半封闭卡座。幽影和林教授留守飞船,随时准备接应。
观景廊里人不多,透过巨大的、有些污渍的舷窗,可以看到外面缓慢旋转的小行星带和遥远的恒星光芒。艾莉西亚博士已经等在那里,她换了一身便于活动的深蓝色工装,独自一人,面前只放着一杯清水。
看到陆尘三人到来,她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期待和紧张。
“感谢你们愿意前来。”艾莉西亚示意他们坐下,声音压低,“这里谈话相对安全,我检查过,没有发现监听设备。”
“艾莉西亚博士,”陆尘开门见山,“我们长话短说。你上次的提议,我们考虑过。但在决定是否前往你的研究站之前,我们需要更清楚地了解几件事:第一,你脱离‘历史保护协会’单独行动,能调用的资源有多少?你的研究站安全性如何保障?第二,你对‘曦光之种’和‘载体’的了解,究竟到了什么程度?你的研究目标具体是什么?第三,也是最重要的,我们如何相信你?如何确保合作不会演变成单方面的利用或出卖?”
问题直指核心,毫不留情。
艾莉西亚并未生气,反而露出了理解的神色。“你们的谨慎是应该的。”她整理了一下思绪,开始回答:
“第一,资源方面。我的研究站是我利用个人积蓄和早年一些独立研究成果的奖金建立的,规模不大,但基础的研究设备、独立的能源(地热和小型聚变堆)、水循环和空气净化系统齐全,足够支持一个小型团队长期生活和工作。安全方面,位置隐蔽是最大的优势,其次我设置了一套从黑市购买的、还算可靠的自动防御和预警系统,能抵御小规模袭击或侦查。我本人也接受过基本的自卫和反追踪训练。但我必须承认,如果面对秩序之眼或大型势力的有组织进攻,防御能力有限。所以,隐蔽和低调是我们生存的关键。”
“第二,研究了解。我对‘载体’理论的了解,主要来自协会那份残缺的最高机密资料,以及我父母遗留的笔记碎片。资料显示,‘载体’是‘编织者’文明为了保存文明火种或应对某种终极危机而创造的‘活体备份’,融合了‘基石’碎片、最杰出个体的意识以及特定的‘概念模板’(曦光代表可能性、新生、秩序构建;永夜代表包容、沉淀、混乱梳理)。‘载体’并非战斗兵器,而是文明延续的‘种子’和‘锚点’,其力量更多体现在对环境、信息和概念的‘界定’与‘编织’上,旨在创造或维持适宜的生存与发展环境。我的研究目标,首先是验证这个理论,通过观察和分析陆尘先生的现象,完善对‘载体’能力模式、成长阶段和潜在风险的理解;其次,是希望通过研究‘载体’与‘编织者’遗物的互动,反向破解更多关于‘编织者’文明和‘基石’的信息;最终目的……是希望能找到安全引导‘载体’力量、避免其失控或被滥用的方法,或许……还能窥见‘大崩落’的真相和修复某些创伤的可能性。”她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带着学术研究的纯粹和一丝理想主义的光辉。
“第三,信任问题。”艾莉西亚苦笑了一下,“我无法提供绝对的担保。我只能用行动证明。合作期间,研究站的所有权限可以向你们开放,我的所有研究过程和初步结论都可以实时共享。我们可以签订一份基于星海通用法的(虽然约束力有限)保密与互不伤害协议。更重要的是,我们的利益在某种程度上是一致的——都希望揭开真相,都希望摆脱秩序之眼的控制,都希望陆尘先生能安全地掌握自己的力量。出卖你们对我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我失去唯一接触‘载体’、查明父母失踪真相的机会,并可能引来协会甚至秩序之眼的清算。”
她的回答坦诚而务实,没有夸大其词,也承认了自身的局限性。
陆尘与严蓬交换了一个眼神。艾莉西亚的表现,到目前为止,是符合一个执着于真相、且有能力的独立研究者形象的。
“我们还需要一些时间,对你的研究站进行更近距离的、得到你允许的评估。”严蓬说道,“同时,合作方式需要细化。比如,研究日程、安全规程、信息共享范围、在遇到危险时的撤离方案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