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重若千钧(2 / 2)

“今日我见他,”简诺收回目光,看向弟弟,“虽有紧张,却未失分寸;虽有家族烙印,却并非全然莽撞无知。”

“至于其他,”她微微摇头,鬓边那朵绒制海棠也随之轻颤,“品性、心术、真正的抱负,乃至他对他那位阿玛的真实态度,对皇家的真实想法……这些藏在更深处的底色,暖阁里的烛光照不透。需要事上看,需要时日磨。”

“他或许不是最理想的人选,但在目前的情形下,他或许是最‘合适’的人选!”

玄烨不服地抿紧了唇,少年人的倔强在眉宇间一闪而过。他听懂了姐姐的“合适”,却更在意那个被放弃的“理想”。

“难道就因为他是鳌拜的儿子,是眼下最‘合适’的棋子,阿姐就要……”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与不甘,终究没把“委屈下嫁”四个字说出口。

简诺转过身,正对着他,脸上没有少女谈及婚事的羞涩或憧憬,只有一片洞察的清明。

她甚至微微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了然,也有一丝淡淡的、近乎怜悯的意味,不是怜悯自己,而是怜悯弟弟这份尚未被现实完全磋磨掉的“理想化”。

“玄烨,”她轻轻唤道,声音柔和却有力,“你问我他如何,我告诉你,基于今日所见,他‘合适’。这‘合适’里,已包含了许多:家世足够显赫,不至于辱没皇家;本人资质尚可,不至于愚钝难堪大用;心性也算沉稳,不至于轻狂惹祸。更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他是鳌拜如今最看重的儿子。这根‘缰绳’,若要系,就得系在最关键、对方也最在意的那一处,才能起到最大的牵制之效。换一个无关紧要的子弟,这婚事便真成了你口中的‘委屈’与‘低头’,毫无意义。”

“至于‘理想’……”简诺轻轻摇头,“玄烨,你心中‘理想’的额驸是什么样?是才高八斗、风流倜傥的汉家才子?是淡泊名利、只知忠君的纯臣之后?还是一个全然与鳌拜无关、清白简单、能让你完全放心将阿姐托付的人?”

她不等玄烨回答,便继续道,语气近乎冷酷地剖析着现实:“第一类,鳌拜第一个不答应,满洲勋贵也会非议。第二类,在这朝中,真正的‘纯臣’之后,有几个能既有地位又不涉党争?即便有,其家族分量,可能够平衡鳌拜?”

“至于第三类……在这紫禁城里,在你我这样的身份周围,何曾有过真正的‘清白简单’?”

她向前一步,目光直直看进弟弟的眼睛里:“这个人选,只要他具备成为那根‘缰绳’的潜质,只要他不是朽木不可雕,那么,他是不是我‘理想’中的良人,根本不重要。”

玄烨怔住了,他看着姐姐平静无波的脸,心中那点因血缘亲情而生出的不忍与不平,被这番理智到近乎残忍的话冲击得七零八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震撼与愧疚。

原来阿姐早已想得如此明白,如此透彻。她不是被动等待安排,而是在主动衡量利弊,甚至将自己的终身也放进了这盘棋里。

她重新看向窗外,灯火已连成一片璀璨的星河。“所以,别再纠结他是不是‘理想’了。”

“且看他,是不是那块‘合适的材料’。南苑夏藐,好好看看他的本事。日后若有机会,再看看他的心性。”

“若他真是可造之材,能成为一根坚韧可靠、而非脆弱反噬的‘缰绳’,那对我,对皇家,或许也算是一桩不坏的姻缘。”

她将“不坏的姻缘”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评价一件器物的实用价值。

可听在玄烨耳中,却重若千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