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刺破云层的时候,我已经坐在了陈氏集团顶层的会议室里。
落地窗外是鳞次栉比的摩天大楼,玻璃幕墙反射着金红的光,将整个会议室衬得亮堂又气派。长条会议桌是定制的黑檀木,抛光得能映出人影,桌面上摆着烫金的文件夹,还有骨瓷茶杯盛着的碧螺春,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我抬手看了眼腕间的百达翡丽,时针刚过九点五十。
还有十分钟。
张特助站在一旁,正低头核对手里的资料,脚步声轻得像猫。我指尖敲了敲桌面,骨瓷茶杯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晰。
“沈总那边的人到楼下了吗?”我开口,声音带着点熬夜后的沙哑,却依旧维持着沉稳。
“刚到,”张特助立刻抬头,“司机开的是迈巴赫,沈总亲自来了。”
我指尖的动作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沈知夏真的来了。
原本以为他顶多派个副手过来,毕竟这种建筑合作的细节会谈,还不至于劳烦他这位沈氏集团的一把手亲自出面。
我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将桌上的文件又理了理。城西项目的建筑合作方案,我熬了两个通宵才敲定,从施工材料的品牌规格,到工期的节点把控,再到双方的权责划分,每一个字都抠得仔细,确保没有任何漏洞。
商场如战场,尤其是和沈知夏这样的人打交道,更是半点马虎不得。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紧接着,会议室的门被推开,张特助的声音适时响起:“陈总,沈总到了。”
我抬眼望去。
沈知夏走在最前面,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窄,身姿挺拔。衬衫的领口扣得一丝不苟,袖扣是低调的铂金款,泛着冷光。他身后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特助,手里抱着厚厚的文件,另一个是沈氏建筑公司的总工程师,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严谨又专业。
沈知夏的目光扫过会议室,最后落在我身上,停顿了两秒,没什么温度,却又像是带着点审视。
我站起身,伸出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沈总,欢迎。”
沈知夏没急着伸手,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掠过我身上的衬衫——为了今天的会议,我特意挑了件熨帖的白衬衫,搭配深色西裤,显得干练又正式。
“陈总。”他开口,声音清冽,像是山涧的泉水,“久等了。”
直到这时,他才伸出手,和我的手握在一起。指尖相触的瞬间,我能感觉到他掌心的微凉,还有那恰到好处的力度,不重不轻,带着点疏离的分寸感。
不过两秒,他就收回了手,径直走到我对面的主位坐下。他的特助和总工程师也跟着坐下,将文件放在桌上,动作利落。
我重新落座,示意张特助倒茶。
骨瓷茶杯被推到沈知夏面前,热气氤氲,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他没去碰茶杯,只是抬手翻开了桌上的合作方案,指尖划过纸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会议室里安静得很,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叫。
我看着沈知夏的侧脸,他的睫毛很长,垂着眼帘的时候,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泛着淡淡的棕褐色光泽,竟让他那张冷硬的脸,柔和了几分。
“陈总,”沈知夏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他抬眼看向我,目光锐利,“合作方案里,关于施工材料的品牌,陈氏指定的是德国旭格的门窗,还有东方雨虹的防水材料?”
“是。”我点头,拿起桌上的补充资料递过去,“这两个品牌的质量在业内是顶尖的,尤其是旭格的门窗,隔音和隔热效果都很好,符合城西项目高端写字楼的定位。而且,我们已经和这两家供应商谈好了价格,比市场价低了五个点。”
沈知夏的特助接过资料,递给沈知夏。他翻了两页,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价格是不错,”他放下资料,指尖敲了敲桌面,“但旭格的供货周期太长,按照方案里的工期,恐怕会延误。”
我早有准备,立刻道:“这点我们已经考虑到了。我们和旭格签了加急协议,支付了百分之十的加急费,确保他们能在规定时间内供货。而且,我们还找了备用供应商,一旦旭格那边出问题,立刻就能顶上,不会影响工期。”
沈知夏的目光落在我脸上,看了几秒,没说话。
坐在他旁边的总工程师推了推眼镜,开口道:“陈总,关于项目的抗震等级,方案里写的是八度,这个标准是不是有点高了?按照城西的地质情况,七度就足够了,八度的话,成本会增加不少。”
“张工,”我看向他,语气诚恳,“城西虽然地质稳定,但我们做的是高端写字楼,入住的都是大企业,安全是第一位的。而且,八度抗震的标准,能提升项目的口碑和竞争力,长远来看,是划算的。”
张工还想说什么,沈知夏却抬手制止了他。
“就按八度来。”沈知夏淡淡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张工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好的,沈总。”
我心里松了口气。
沈知夏虽然性子冷,但看问题很准,知道什么是长远利益。
接下来的讨论,就顺畅多了。
从工期的节点把控,到工程款的支付方式,再到双方的权责划分,每一个细节,我们都谈得很仔细。沈知夏的思路很清晰,提出的问题都切中要害,而我也早有准备,一一给出了合理的解决方案。
偶尔有分歧的地方,我们也都是摆事实讲道理,没有丝毫的意气用事。
比如,关于工程款的支付,沈氏提出的是按月支付,而陈氏希望的是按节点支付。最后,我们各退一步,达成了共识——按节点支付,但每个节点的支付比例,上调了三个点。
又比如,关于施工现场的管理,双方都希望派自己的人过去。最后,我们决定成立联合管理小组,双方各出三个人,共同负责施工现场的安全和质量。
阳光渐渐升高,透过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会议桌上,将文件上的字迹照得清清楚楚。
张特助进来添了两次茶,茶杯里的碧螺春凉了又热,热了又凉。
我看了眼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
三个小时的会谈,竟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最后一个问题,”沈知夏合上文件,看向我,目光平静,“关于项目的监理单位,陈氏打算找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