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亮前的办公区还浸在淡淡的凉意里,中央空调的风调得低,吹得桌上的合同纸边微微卷翘。我补完验收报告的条款,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后颈,指腹按在太阳穴上轻轻打转,余光瞥见沈知夏正坐在对面的椅子上,垂着眼替我整理散落在桌角的文件,动作轻缓,怕扰了我思路。
银耳羹的碗还搁在桌旁,甜香早已散在空气里,只剩一点温热的余温黏在瓷壁上。他方才没走,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翻文件时他递文件夹,我敲键盘时他替我续上温水,连翻纸的动静都压得极低,像融进了这深夜的办公区里,成了一道无声的背景,却又让人莫名心安。
“台方的对接人王总监,我约了明早九点的视频会议,谈这份核改版。”我打破沉默,指尖点了点桌上的合作意向书,纸张因反复标注变得有些皱,“张特助跟了我三年,磨得比我还懂台方的谈判套路,明早让他一起列席,把控节奏。”
沈知夏抬眼,眼底的倦意还没散,却依旧清明,他点点头:“谈判时可以先把预付款分两期的条款摆出来,再亮资源验收的细节,他们最在意资金回款,也怕后续履约扯皮,这两点刚好掐住他们的顾虑。”他顿了顿,又拿起笔在合同角落补了一句,“再加一句,若台方未按验收报告履约,我方有权暂停尾款支付,直至整改达标,这是后手。”
我看着他添的那行字,心头微暖。从前并肩谈合作时,他总替我留着这样的后手,我性子急,惯于正面推进,他却总能想到后续的风险,把所有漏洞堵上,三年的搭档默契,竟抵不过他这刻的一语中的。我拿起笔描了描那行字,道:“还是你考虑得周全,比张特助还精。”
他唇角勾了勾,没接话,只是把整理好的文件按类别叠好,放进档案袋里,封条处贴了便签,写着“台方合作意向书-核改版V1”,字迹清隽,和从前替我整理文件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窗外的天渐渐亮了,淡青色的天光透过玻璃幕墙漫进来,替办公区镀上一层柔和的光,远处的街道开始有了车流的声响,城市慢慢醒了过来。桌上的时钟走到六点,我抬手按了按眉心,才发觉后背早已坐得发僵,沈知夏见状,起身走到我身后,抬手轻轻替我按揉后颈,指尖的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揉开酸胀的筋络。
“别硬熬,偶尔歇会儿。”他的声音落在耳边,温温的,带着点沙哑,想来也是熬了一夜没合眼。
我没躲,也没说话,只是任由他按着。脖颈间的温热透过衣料传过来,熨帖了一夜的疲惫,脑海里忽然闪过张特助卖我行程给沈知夏的事——从前总觉得是他多事,此刻想来,怕是那老小子早就看透了彼此的心思,借着财迷的由头,悄悄递了台阶。心底竟生出几分哭笑不得,那家伙,抠门抠到骨子里,卖行程的钱,怕是又攒起来添他的小金库了。
正想着,手机震了震,是张特助发来的消息,依旧是简洁的风格:陈总,明早九点视频会议的链接已发您邮箱,林微那边我已经通知,让她带台方的资质文件备份,另外,楼下便利店的豆浆油条热乎了,我替您和沈先生带两份?后面跟了个红包的表情,明晃晃的财迷本性,连带早餐都要暗示我报销。
我忍不住笑了,回了句“报销,多带两杯热豆浆”,抬眼跟沈知夏说:“张特助带早餐过来,那老小子,怕是又想借着早餐薅公司羊毛。”
沈知夏也笑了,收回按揉的手,道:“他倒是通透,什么都看得明白,还总装糊涂。”
我挑眉,他这话倒是说到了我心坎里。张特助那点小心思,从来都藏在财迷的壳子里,看似事事谈钱,实则最拎得清分寸,卖行程给沈知夏,是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助攻;替我扛下这几天的工作,是作为老搭档的本分;连带早餐都要暗示报销,不过是他一贯的行事风格,抠门却不坏,精明却有底线。
没过多久,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张特助拎着早餐走进来,身上还穿着昨天的西装,眼底带着倦意,却依旧精神,手里除了早餐,还拎着一个保温杯,递给我:“陈总,林微熬的蜂蜜水,让我给您带的,说您熬夜胃寒,喝这个温着点。”他又递了一杯给沈知夏,“沈先生,也有您的,林微说昨晚谢谢您帮着陈总捋合同。”
林微这丫头,倒是心细,熬了一夜还记着我的胃,连沈知夏的份都考虑到了。我接过保温杯,拧开喝了一口,蜂蜜的甜意混着温水滑进喉咙,熨帖得很。张特助把油条豆浆放在桌上,自顾自地拉了把椅子坐下,拿起桌上的核改版合同翻了翻,点点头:“陈总,这版改得到位,明早谈判我主打控节奏,您主攻条款,沈先生要是列席,刚好能补风险漏洞,三个人配合,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