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地内部的景象让所有人头皮发麻。
秩序之壁在全功率运转,淡金色的光幕笼罩着所有核心区域,隔绝内外。但光幕之内,一片诡异的“静默”。走廊里,研究人员、警卫、后勤人员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或僵立在原地,或瘫倒在岗位上,双目圆睁,瞳孔扩散,对任何外界刺激——声音、光线、触碰——都毫无反应。他们的生命体征监测器显示着近乎休眠的状态:心跳呼吸极其微弱缓慢,脑波活动降低到近乎平坦,只有最基础的植物神经功能还在维持。没有外伤,没有侵蚀迹象,仿佛灵魂被突然抽离,只留下空荡荡的躯壳。
“是‘静默日’!”通讯频道里传来郑教授嘶哑而焦急的声音,他和少数核心成员正聚集在主控中心,依靠着“灵枢”网络的强化链接和特殊防护,勉强保持着清醒,“全球范围内爆发的未知意识冻结现象!爆发时间……就在你们降落前十七分钟!没有任何预警,没有能量波动,就像一种针对意识的……‘规则病毒’!我们基地因为提前启动了最高级别秩序场防护,受影响稍轻,但外围和未受直接保护的人员几乎全部中招!灰域那边……监测显示它们的活动也几乎在同一时间陷入最低谷!”
陈锋被迅速送入医疗中心,但他的情况同样让医疗组心惊。身体指标在缓慢恢复,可他的意识似乎游离在一个更复杂的层面。他闭着眼,却仿佛在“观察”着整个基地,甚至更远。右手臂上,那淡金色的束缚纹路与冰蓝烙印的底色交织,正随着基地外秩序之壁的波动,以及遥远南方某个不可知源头传来的、冰冷而宏大的“脉搏”,发生着同步的、极其细微的明暗变化。
“他在‘接收’信号……”郑教授看着监测屏幕上陈锋那异常活跃、且与基地防护场及南太平洋异常波动产生神秘共鸣的脑波图谱,声音干涩,“‘静默日’……‘星语者’……陈锋的烙印变化……这些都不是孤立事件!”
就在这时,主控中心的主屏幕上,代表南太平洋坐标区域的能量读数,突然飙升到一个前所未有的峰值!紧接着,一段经过“灵枢”网络艰难过滤、依然充满杂音和扭曲的“广播”,被强行插入了基地的通讯频道。
那不再是之前“星语者”混乱的嘶吼或痛苦的哀鸣,而是一种冰冷、清晰、充满某种非人“韵律”的复合音节,它无视了“静默日”造成的意识屏障,直接在所有尚保持清醒的人员脑海中回响:
“……秩序……枷锁……破碎……”
“……群星……低语……将……共鸣……”
“……吾将……重组……乐章……”
“……钥匙……已在……转动……”
广播只持续了不到十秒,便戛然而止。但那股冰冷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威压,以及话语中蕴含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宣告意味,让主控中心内所有听到的人都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星语者’……它想干什么?‘重组乐章’?”梁主任脸色铁青。
“它可能利用了‘静默日’造成的全球意识‘低潮’或‘空白’!”郑教授急促地分析着数据,“这种全球范围的意识冻结,就像在规则的‘水面’上投下巨石,产生了某种我们无法理解的深层涟漪!‘星语者’在借此机会扩大它的影响范围,传递它的‘意志’!它口中的‘钥匙’……”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医疗中心的方向,投向那个手臂上铭刻着与“星语者”同源印记、此刻正与远方恐怖存在隐隐共鸣的年轻人。
陈锋是钥匙。而“静默日”,很可能就是“星语者”试图转动这把钥匙、打开更恐怖之门的……扳机。
基地外,是无数陷入意识深渊的同胞;基地内,是依靠屏障苦苦支撑的孤岛;而遥远的深海中,一个古老的疯狂存在,正向着整个世界,发出它的终末序曲。
归途的终点,竟是更深的绝境。陈锋与“星火”,必须在这全球性的“静默”与苏醒的“深渊”之间,找到一条生路。时间,恐怕真的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