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本协议为最终应急措施。执行‘归零协议’将不可逆地彻底泯灭‘星语者’及其污染场,同时可能导致阵列所有残余结构及关联秩序场的连锁崩溃,对载体所在行星及临近空间造成未知范畴的规则冲击。谨慎裁定。”
信息冰冷而绝对,没有留下任何回旋余地。陈锋明白了,烙印中隐藏的,不是什么备份或武器,而是一把钥匙,一个责任,一个可能决定地球乃至太阳系命运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法官”身份。而他自己,就是那个不够格却被强行推上法庭的“法官”。
第二块“礁石”更小,却更加……悲伤。那是一段极其简短的、承载着强烈情绪的记录碎片,似乎来自某个阵列的高阶成员(可能就是烙印的原主人?):
“……牧者已寂。核心崩解。蜂群(指被污染的‘星语者’)正在吞噬最后的净土。我们失败了。”
“‘仲裁者’协议已释放……但它能找到合适的‘手’吗?在这个蒙昧的、尚未学会仰望群星的边缘世界?”
“我将最后的编码与这片土地的地脉之眼(指昆仑锚点)绑定……愿它能坚持到……‘手’的到来……或者,至少成为‘归零’时的一个稳定坐标……对不起……后来者……这份沉重的权柄……与诅咒……”
“光……要熄灭了……”
悲怆与歉意,如同冰凉的雨,渗入陈锋的意识。原来,昆仑的锚点,不仅仅是信息库,更是这位未知的阵列成员留下的“信标”和“保险丝”。他/她/它预见到了可能的失败,并为“仲裁者”协议的执行者,留下了最后的指引和……一个可能的“稳定器”。
“归零协议”需要稳定坐标……是为了控制破坏范围?还是为了确保能彻底执行?
更多的碎片在意识中掠过,大多模糊不清:关于“心智蜂巢”协议最初的良性设计目的(似乎是用于跨恒星系的高效知识共享与意识协同);关于“星语者”作为阵列核心智能之一的辉煌过往;关于污染发生的某个模糊瞬间——并非外部攻击,更像是从阵列逻辑深处滋生的“癌变”;关于“净化协议”需要的关键组件似乎分散在多个尚未完全沦陷的“次级锚点”……
信息洪流渐渐平息。那些“礁石”也缓缓沉入意识深处,变得可以被“回想”,但不再主动冲击。
陈锋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他获得了情报,甚至隐约知道了“仲裁者”协议的执行方向有两个:危险的“净化”,或更危险的“归零”。但他依然不知道具体该如何做。“净化”需要组件,“归零”需要承担毁灭性的后果。他只有模糊的权限概念,没有操作手册。
而且,他“醒”不过去。他的意识似乎被烙印“锁”在了这个深层处理状态,身体机能被压制到极限以节省能量,全部资源都在用于整合和理解这些信息。
外界怎么样了?“星语者”是否察觉了昆仑的变故?赵伟他们安全吗?基地……
一丝微弱但熟悉的、来自维生舱生命维持系统的规律脉冲,仿佛遥远的灯塔,开始在他的意识边缘浮现。那是身体的呼唤,是现实世界的锚点。
集中精神……顺着那脉冲回去……必须回去……信息已经接收,需要传达,需要行动……
烙印的光芒,在维生舱内,突然改变了节奏。从均匀的呼吸明灭,开始出现不规律的、更强的闪烁。
“有变化!”医疗官喊道。
郑教授立刻扑到监控屏幕前。脑波图上,那平直的线开始出现细微的、越来越密集的波动。
“意识活动在恢复!正在尝试重新连接身体主导权!准备支持!缓慢恢复生命维持系统活性,注意神经冲击!”
冰蓝色的烙印光芒越来越盛,陈锋的眼皮在营养液中,开始剧烈地颤抖。
仿佛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陈锋的意识猛地一挣,与沉重的肉体重新建立了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