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黎的呼吸,在自己未曾察觉时,已悄然放缓。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前倾,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这个角度,他能更清晰地看到灯光在她唇上镀过的那层极淡光泽,能看到那细微的、近乎看不见的纹路。
一种强烈的、与所有逻辑分析无关的冲动,毫无征兆地攫住了他。
他想要……再靠近一点。
他想知道,那干燥的唇瓣是否真如看起来那般柔软。
他想知道,如果自己的唇覆上去,是否会惊扰她疲惫的梦境,那唇上的微光是否会因此而融化。
他甚至荒谬地开始计算,以他此刻倾斜的角度和缓慢的速度,还需要多少秒,才能跨越这最后几寸的空气,真正触碰到那抹温热。
他的指尖在身侧蜷缩了一下,喉结无声地滚动。
金丝边眼镜后的眸光,已然失焦,所有的理智和运算都被这咫尺之间的、具体的“存在”所淹没。
仿佛宇宙间所有的数据流都归于静寂,只剩下眼前这一处微小的、却吸引着他全部心神的柔软之地。
时间感被无限拉长、扭曲。
她睡得很沉,呼吸清浅,毫无防备。
风黎的心脏,忽然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一种陌生的、强烈的冲动,如同冲破冰层的暗流,毫无预兆地席卷了他。
他想……
他想吻她。
就在他的鼻尖几乎要触碰到她脸颊扬起的细微气息,他的唇即将僭越那最后的禁忌距离时——
这个念头本身,如同一道刺眼的错误警示符,伴随着尖锐的虚拟警报声,在他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他在做什么?!
风黎浑身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力量当胸击中。
前倾的动作瞬间凝固,随即是近乎狼狈的急速后撤。
他倏地站起身,连退数步,仿佛床上躺着的不是苏夜,而是什么洪水猛兽。
他的后背几乎撞上冰冷的仪器外壳。
刚才那几乎要发生的触碰,那不受控的、无限趋近的渴望,不再是抽象的概念,而是即将成为事实的、可怕的临界点。
他脸色煞白,呼吸骤然紊乱,胸腔里的心脏失序狂跳,撞击着肋骨。
手指无法抑制地微微颤抖,他下意识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仿佛这个动作能重新建立起理性的屏障。
他死死盯着床上依旧沉睡的苏夜,那两片唇瓣此刻在他眼中,不再是单纯的生理构造或观察对象,而是化作了某种具有魔力的、危险的存在,刚刚几乎引他坠入万劫不复的、完全无法用任何公式解析的深渊。
那唇瓣的弧度仿佛带着某种致命的吸引力,让他既想逃离,又挪不开视线。
那是彻底的、样本对观测者的反向污染,是理性架构的崩塌前兆,是……一种令他感到恐慌的绝对失控。
帐篷内昏暗的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