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洞房(1 / 2)

“……应少君”

迟清影试探着唤了一声。

桌边的男人却恍若未闻。

室内陷入一片微妙的沉寂。

迟清影静立片刻, 反手掩上房门,迈步走了过去。

应决明依旧毫无反应,只沉默端坐。迟清影伸手,将那双份的厚重婚服从他膝上轻轻接过, 转身仔细挂于一旁的檀木衣架。

两套婚服并排悬垂, 在夜晚烛火中显出幽微而旖旎的光泽,沉沉压出一片暗红。

“你还需要回蕴灵阵中么”迟清影问。

男人仍旧闭目端坐, 无声无息。

迟清影略一沉吟, 转身朝门口走去:“那我去请应前辈前来,带你回去。”

然而他脚步方才迈出, 走到门边。

“砰!”

一声闷响,两扇门板毫无征兆地自行合拢, 严丝合缝。

迟清影脚步一顿, 回身。

只见方才还在桌边的应决明,此刻竟已立在他身后咫尺之处。

更令人头皮发紧的是, 原本静立一旁的傀儡,也不知何时移位。与应决明一左一右,两道身影将迟清影夹在正中, 带来无声的压迫感。

……一个比一个吓人。

迟清影眸光微凝,并指如剑,倏然直取应决明眉心!

与此同时,傀儡亦骤然发动, 一步踏前, 一手扣死应决明腕间脉门, 另一掌已按向其肩颈要害。

应决明受制,却依旧双目紧闭,对近在咫尺的凌厉指风恍若未觉。

迟清影的指尖最终在离他眉心仅半寸之处, 稳稳停住。

神识探入,眉心紫府之内依旧空荡,识海一片沉寂。

应决明体内依然没有任何意识。

此刻他的所有举动,似乎仍源于本能。

就在这时,一点微光自应决明袖中飘出,悬停在迟清影面前。

是一枚刻有应家家徽的传讯玉牌。

玉牌自行亮起,凭空浮现一行清晰字迹。

【长安已携定魂佩在身,今夜无需归阵。婚服既至,不妨一试。】

落款是应伯符。

迟清影伸手取下玉牌。这类传讯玉牌通常以神念传音为便,这般特意显化字迹……

他抬眼看向应决明。

“这讯息,是你写的”

应决明没有应答。那张苍白俊美的脸上,眉宇冷峻,唇线平直,神情没有任何变化。

可迟清影对郁长安太过熟悉,此刻竟从那毫无波澜的眉宇间,无端读出了一丝近似于被误解的委屈。

迟清影沉默一瞬,终是没再追问。他复又抬手,指尖轻搭上应决明的腕脉。

指下肌肤冰凉,脉搏却平稳缓沉,虽灵力稀薄,但气血并无紊乱虚浮之象。

确认这位应家少主暂无大碍,迟清影才收回手。

一旁傀儡也已松开钳制,可应决明却仍挡在迟清影身前,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迟清影想了想,对应决明道:“我不出去。”

听见这话,一直如磐石的应决明,终于动了一下。

迟清影又问:“那你要回去么”

应决明立刻又不动了。

迟清影:“……”

沉默并非词穷,而是眼前这一幕让迟清影感到熟悉得近乎荒谬。

他甚至生出一种念头——将来若真要融合,应决明与郁长安之间,恐怕都不会有多少排斥。

……这活脱脱已是同一个了。

迟清影不再多言,转而走回桌边。

身后衣袍摩擦的微响几乎同步响起。

应决明果然跟了过来

迟清影目光微垂,掠过对方垂落的手。那双手骨节分明,虎口与指腹覆着一层薄而硬的茧。

那是剑茧。

但这位应家少君分明昏睡多年,从未习剑。

迟清影其实心中早有预感,真正引动应决明反应的,恐怕并非自己这个所谓的契约之主,而是郁长安。

是天魂靠近,才唤醒了躯体沉寂的本能。

应伯符极有可能也已察觉此事。但这位家主或许是不愿激起他们更深的戒备,故而并未点破,只是顺势将应决明送来此处,让这具身躯能更近地接触郁长安的气息,以期带来更多发展。

原书关于核心区域的记载本就模糊,魔尊的相关之所以详尽,也多因其身为郁长安最终强敌的威胁。至于应家,更是几乎只字未提。

迟清影却没有因此放松警惕。

在郁长安真正炼成剑魂之前,他不会再对自己的森晚整理记忆,抱有任何盲目的信任。

应决明依旧站在他身侧,并未依着示意落座,反而又朝迟清影挨近了一分,玄色衣袖的边缘,都轻轻贴上了迟清影雪白的袍角。

迟清影抬眼看他。

这张与郁长安一般无二,紧闭双目的脸庞,恍惚间,仿佛又重叠了多年前,那个躺在玄冰棺中气息全无的身影。

他下意识地抬手,朝应决明伸去。

还未触及,另一道身影却倏然插进。

是傀儡。

它径自移过来,稳稳挡在迟清影身前,将应决明彻底隔开。

迟清影顿了顿,抬指轻牵。

无形的傀儡丝操控,让傀儡退开了两步。

迟清影知道,这只是傀儡守护主人的本能反应。

但此刻的应决明,并没有带来威胁。

而且先前探查时,迟清影便发觉,这位应家少君的灵根,也是均衡的五灵根——与郁长安完全一致。

应伯符也曾提过,五灵根,正是与应家核心传承最为契合的先天根骨。

不知待长安将来真正融合之后,是否也能借此契机,窥得应家驱鬼御魂之道的几分真意。

虽说道途贵在专精,但剑道本就是攻伐之首,从不排斥博采众家。

郁长安的剑意能淬炼至今日这般至阳至刚,也得益于他过往不断汲取各家精粹,化入己身。

若这应家的古老传承之中,亦有能砥砺剑心的独特法门……

或许,也能为长安最终炼成那无上剑魂,添上一分难得助力。

迟清影凝神思量,未觉二人距离已近在咫尺。

他身形本就较对方清瘦几分,应决明又微微垂首,待他思忖间无意识抬眼时,侧脸险些擦过对方的唇——

然而,预料中的温热并未传来,触及的却是一种冰冷坚硬。

迟清影微微一怔。

定睛去看,竟有一只手横亘在他与应决明之间,将那险些的碰触正正隔开。

他顺着这手臂抬眼,对上了一双幽深无光的眼。

傀儡的面容在背光处显得眉骨格外深刻。四目相对的刹那,几乎让人错觉那漆黑瞳孔深处,有一线极晦暗的金芒极快闪过。

迟清影动作微顿,再细看时,傀儡眼中已恢复一片沉静。

“……长安”

他心底升起一丝疑虑。

傀儡毫无反应。

身前是闭目却依偎极近的应决明,身后是这具纹丝不动的傀儡。

明明两者皆无清醒神识,迟清影却无端感到被两道注视盯着。

他静默一瞬,忽然转身抬手。

迟清影没有牵引傀儡丝,反而径直攥住傀儡前襟稍用力向下一拽。

迫使那高大的身躯不得不低下头来。

两人瞬间贴面,迟清影倾身向前,鼻梁与傀儡冰凉鼻骨相触。

傀儡幽深眼眸一眨不眨,任他施为。

“长安。”

迟清影又低低唤了一声,气息几乎拂过傀儡唇畔。

“好生修炼。”

他抬眼,清冽眸光自下而上地掠过那张与自己道侣一般无二的脸,饱满的唇珠几乎要蹭上傀儡冰冷的唇廓。

“别让我抓住你分心散漫。”

此刻的迟清影,眉眼依旧如覆霜雪,神情疏淡。

可这般主动迫近的姿态,却无端生出一股惊心的冷艳。

那张近在咫尺的容颜,每一寸线条都精致得近乎凛冽,仿佛雪山之巅的莲,猝然在眼前绽开,

寒香与锋芒扑面,让人神魂都为之一摄。

傀儡俯首得极为安分,任由他气息侵染。

迟清影看了他片刻,终于松开了攥紧的衣领。

他正欲退开些许,一转头,却正正对上了另一张脸。

闭目的应决明不知何时已转向他,面孔不偏不倚,直直正对着。

精准得仿佛能看见。

迟清影:“……”

某种出轨的既视感,越来越强了。

……还是夫目前犯。

无论应家究竟是何盘算,今夜,确实给了迟清影一个绝佳机会,让他得以仔细探查应决明这具躯壳的真实状态。

这让他对后续协助郁长安与本体融合之事,心中又添了几分把握。

为求万全,迟清影甚至唤出了始终隐匿在侧的桑左。以这位五劫散仙的探查之力,任何高阶幻术或伪装皆无所遁形。

应决明身上确实并无半分术法遮掩的痕迹。

一切进展都很顺遂,迟清影心底那根弦却始终未有松懈。

自上次因实力悬殊,导致郁长安被强行掳走后,他对一切都力求周全。

不容半分疏漏。

婚事很快便已敲定。结契大典定于本月举行。

为抢在仙门联军有所动作之前,应家选定了最近的吉日,一切筹备皆从速而行。

巧的是,此时正恰逢百年难遇的天地吉时,最宜缔结盟约。

时间虽紧,婚礼的规制却丝毫不减。从广发请柬到典礼布置,短短时日便已悉数就绪。各方赶来的宾客身份皆非同一般。

能在如此仓促间筹措出这般规模,并邀动诸多势力前来观礼,应家的深厚底蕴与人脉,由此可见一斑。

迟清影没有再折返万法仙宗。一来凌惊弦已传讯告知,宗门自会遣长老前来。

二来他此刻身份敏感,长途往返于仙门地界风险难测。桑左的暗中护卫,也不宜深入仙门腹地。

至于结契之事,迟清影并未特意传讯告知魔尊。他能隐约感知到,父亲闭关已至紧要关头,不宜贸然打断。

但魔域方面,代行尊主之责的左右双使皆已亲至应家,更以魔域珍藏回以重礼,礼数周全,无可指摘。

尤其派出的观礼使者,皆为散仙修为。使得这场本就引人瞩目的大典,更添几分仙魔交织的诡谲气氛。

而无论仙门各派如何暗中揣测,议论纷纷,应家始终应对得滴水不漏。不仅将魔域使者安置得极为妥当,更特意另设华宴单独款待,给足了尊重与排场。

吉日已至,大典如期举行。

典礼并未设在寻常喜堂,而是在应家祖地一处名为同心台的古老祭坛。流程亦非俗世婚仪,乃是应家依古礼传承至今的告天与契魂。

古朴乐声悠悠而起,引动周遭天地灵气,化作一道道瑰丽而肃穆的幽蓝光带,于祭坛上空盘旋萦绕,恍如沟通天地的桥梁。

应伯符一身玄黑家主服,手持以上古灵纹书就的祭文,立于祭坛中央,面向苍穹,诵读于冥冥法则之前。

其声恢弘,字句清晰,宣告两家血脉自此联姻,气运相连。

这位素来散漫的家主,以郑重之声当众朗告。

“应家血脉,太初金龙传人,应决明,今日与魔域少主迟清影,于此缔结道侣之盟,天地共鉴,魂印为凭。”

话音落下,祭坛四周灵光骤盛,仿佛天地应和。

而在场所有宾客,纵然心中早有万千猜测,此刻亲耳听闻这石破天惊的确认,仍是神色剧变,难掩震撼。

——应家血脉,竟真是那传闻中的太初金龙传人!

——而那位前些时日搅动风云,雪衣银发的清冷青年,竟是那位凶威赫赫的魔尊之子!

这两个身份,任何一个单独现世,都足以在核心区域掀起滔天巨浪。如今两者不仅同时揭晓,竟还有了联姻!

仙门各方代表心中巨震,暗中早有无数道传讯符箓飞向四面八方。可以想见,自今日起,整个核心区域的势力格局与舆论风向,都将因此发生翻天剧变。

然而,在这牵动无数人心神的震动中央,那两位真正的主角,却自始至终未曾露面。

更未参与后续任何宴饮。

不露面是应伯符的意思。毕竟不止迟清影的身份敏感,眼下应决明这离魂未醒的状态,亦不宜公开展露于人前。

对此,迟清影自无不可,甚至乐得清静。

虽未现身人前,但该有的仪程并未省略。

那套半月前便由应决明亲自捧至房中的婚服,此刻终是穿戴齐整。

洞房花烛,合卺交杯,亦依古礼而行。

早些时候,应伯符还曾私下与迟清影商量过——若行合卺之礼时,应决明仍无反应,或许需他稍作引导。

但自打应决明屡屡寻至迟清影居处后,应伯符便再未提过此事。

显然是发觉自己多虑了。

洞房之夜,应家早早遣散了所有侍从,唯留新人在内。

桑左以神识仔细探查过四周,确认并无任何窥伺的耳目后,亦在院落外布下结界,静守于外。

洞房设在应决明独居的院落。这位少君虽长年沉眠,其居所却打理得极为精心。院落占地颇广,其中阵法嵌套,防护周密,所用皆是顶尖的灵材宝料。

室内陈设亦可见用心,许多物件明显是适配年轻修士修炼、赏玩之物。

迟清影更留意到,近些时日,不少摆设被唤换成了剑修所需的寒玉、砺剑石——想来是应家见过郁长安之后,特意添置的。

然而此刻,被破例允许这喜房的第三人,那位玄衣墨发、气质冷峻的剑修,却并非郁长安本尊。

在桑左以秘法加以掩饰之后,这具傀儡的气息更是足以瞒过散仙感知,让应家上下皆以为,那便是太初金龙传人本人。

此刻,红烛摇曳,满室流光。

身着绯红礼服的迟清影走向傀儡,打算将其暂时收起。

他虽应允了应伯符,会让郁长安多与应决明接触,以期引动天魂回归。

但绝非是今夜。

至少要等到郁长安真正炼成剑魂,拥有足够自保之力后。

不知他此刻在剑神域中,历练得如何了……

迟清影思绪微飘,手上动作却未停。指尖已轻触上傀儡冰凉的衣袖。

就在这时,他的腕骨忽地被一只手稳稳攥住。

——竟是那傀儡,自己动了。

迟清影动作蓦然顿住,抬眼看向面前傀儡。

烛影摇红,光晕在傀儡背光的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那熟悉至极的轮廓。

而那双本该幽黑的眼底,此刻竟浮动着清晰的金芒,与往日死物般的沉寂截然不同。

迟清影眉心倏然蹙紧。

几日来,傀儡的异样已非首次。他相信郁长安的承诺,更知对方心性,绝不可能在这种关乎道途根本的大事上任性儿戏——尤其是在自己亲口警告之后。

可眼下这具傀儡的反应,却让他心底骤然一沉。

莫非……长安在剑域之中遭遇了什么变故

念头方起,面前的傀儡反应更加明确。握着他腕骨的手猛然收紧,向前一带,同时那高大身影已俯压而下。眸中金芒似乎又盛了一分,直直锁住他的唇。

迟清影心下一凛,低声喝问:“长安”

他与郁长安之间的主奴契约并无异常波动,但郁长安此刻身处另一方独立剑域,契约感应是否完全准确,他并无十足把握。

眼前这傀儡近乎失控的模样,却仿佛在印证他心中最坏的猜想。

迟清影当机立断,便要催动契约之力强行感应对方所在。

腰间却骤然一紧。

一股力道自身后袭来,将他猛地向后勒去。

身前傀儡压下的唇因此落空,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只留下一线冰凉触感。

迟清影甚至无暇顾及这个被截断的吻。因为他愕然发觉,从身后紧紧抱住他的,竟是应决明。

这位始终如木偶般沉寂的应家少主,为何突然动作

难道……他也感应到了什么

迟清影心绪骤乱,身后箍抱的力道坚实,他下意识便欲运转灵力挣脱转身,却在侧首看清身后之人的刹那,整个人骤然僵住。

应决明……

竟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长久紧闭的眼帘此刻抬起,眸中并非预想中的漆黑或空洞,而是清晰、明亮,带着近乎灼目的——

金色瞳光。

“……”

迟清影脑子里那根紧绷的弦,瞬间铮然断了。

所有的担忧、惊疑,霎时被一股蹿起的怒火取代。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字一顿。

“郁、长、安。”

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

“你为什么回来我不是——”

质问的话语尚未说完,眼前的应决明却毫无征兆地闭上了眼。

所有的神情瞬间褪去,恢复成之前那种毫无生气的沉寂。

迟清影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耳畔嗡鸣骤起,血液逆流般冰冷。

……难道当真出事了

是长安在剑域遭遇不测,最后关头借由这丝微弱的联系,勉强传来警示

冰冷的触感猛地从身后覆了上来,紧接着,后颈传来一阵清晰而带着惩罚意味的刺痛。

是被用力咬住了。

那具傀儡不知何时竟再度俯来,与应决明一前一后,将他牢牢困在了中间。

“……”

迟清影彻底被激怒,周身灵力一震,奋力将身前身后两人同时推开。

“郁长安!”

他声音里压着惊怒,心如同在悬崖边被反复抛掷,此刻已绷紧至极限。

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箍在腰间的手臂如同铁铸,纹丝未挪。反而下颌也被紧紧钳住,被迫扭转。

下一瞬,眼前光线被彻底遮蔽,唇上传来比后颈更甚的疼痛。

近在咫尺,是一双燃烧着暗金色烈火的眼瞳。

傀儡的冰冷长指捏着他的下颌,迫使他抬头承受这个带着血腥气的吻。

“我没有偷溜回来。”

低沉的气息贴着唇缝渡入,熟悉得无以错认。

“是剑域历练,反照出我神魂有缺,所以,我必须回来。”

傀儡抵着迟清影的鼻骨金瞳灼灼,望着那双因惊怒而更显清冽的眼眸。

“唯有彻底融合这缺失的部分,才能再入剑域,继续进境。”

那为什么不是本体回来

迟清影刚要质问,话未出口,便又被狠狠堵了回去。

傀儡的吻蛮横至极,舌尖重重抵开他齿关,吮咬纠缠近乎凶狠。

仿佛要借此弥补此刻真身无法亲自施为的憾恨。

迟清影被这突如其来的的猛烈攻势热得气息一窒,脚下不由向后踉跄半步,肩背却撞上了另一个胸膛。

不同于傀儡的冰冷坚硬,这具身体带着活人温热的体温,却也有些许生疏的微僵,略显笨拙地贴近。

是应决明。

下颌仍被牢牢钳制,迟清影无法转头,看不见应决明的神情,他只感觉到几息之后,自己敏敢的耳廓忽地传来温热的触感。

竟是应决明俯下了身,将脸凑近他耳畔,似乎在细细嗅闻。

离得太近,即便视线受阻,迟清影也能清晰感知到,应决明正专注于他与傀儡交缠的唇齿。

……这感觉,比先前还要古怪难言。

长睫已被吻得湿透,迟清影终是凝神,数道无形傀儡丝瞬间缠绕上身前男人,发力将其强行扯开。

傀儡意犹未尽,在最后分离时,仍重重在他红仲的唇珠上咬了一口,方才肯依令退开。

“为什么……”迟清影气息未稳,声音微哑。

问题未说完,傀儡已先一步开口。

“剑域历练,加之应家送来的定魂髓,我魂力增长远超预期,足以提前分出一缕神魂隔空回归。”

男人直接回答了他未尽的疑问。

“如今我魂力强度,已堪比寻常散仙。”

原本唯有真正渡过天劫的散仙,方能炼制化身。

而郁长安际遇特殊,竟已能提前做到。

迟清影没有说话,抬手,抹了下刺痛的唇角。

手背触及是明显的种胀,唇色更是殷红欲滴,在满室摇曳的喜红烛光映照下,艳丽得惊人。

偏偏他肤色薄白如冷玉,眉眼间覆着一层寒霜。那凛冽不可侵的气质,此刻却被强行染上这般秾艳色泽。

更显出一种动魄的靡艳。

“左使。”

迟清影冷声唤道,直接召出了结界外的桑左。

他并未完全听信这番说辞,而是要当面确认那护送其前往剑域的分身所见。

“少尊,”桑左身影浮现,恭敬执礼,“郁少君所言非虚。其魂力凝练浑厚,确已触及散仙门槛,本体亦安然无恙,自有属下分身在旁护持。”

得到桑左的亲口确认,迟清影面色的寒霜才稍稍消融一分。

桑左随即再度隐去,迟清影的嗓音也恢复了惯常的冷静自持。

“既然剑魂淬炼已有眉目,魂力亦足,你当尽早与应决明熟悉磨合,争取完成融——”

话音未落,他对傀儡的操控却被轻柔一拨。

紧接着,腰身一紧,整个人又被傀儡紧紧揽入怀中。

“洞房花烛,春宵千金。难道这不才是今日正事”

傀儡低头,金色眼眸如火。

他甚至瞥了一眼旁边的应决明身上那件喜服,眸光陡然沉暗。

“……”

迟清影甚至从他这一眼里,读出了某种想把应决明身上衣袍扒下来换上的意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