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了顿,又忍不住犹疑问道:“北境一直战火不断,就连内乱之时都跟北齐剑拔弩张,大夫真能平安无事地从建康去到北齐吗?”
沈万安面色凝重,“世事无绝对,我和你阿娘都可以,那个六指大夫自然也可以。”
沈栖竹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动。
若大夫去了北齐,那阿娘还怎么……
“好了,也不必过于忧虑,这种情况毕竟是小概率。”沈万安不知是在安慰女儿,还是在安慰自己。
“等你祖父他们归京,可以找他们问一问,再让他们帮着去请宫里的太医令来看一看,总会有法子的……”
门外,程沐芝若有所思,将手里沈栖竹的帕子揣回袖子里,还是待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还给她好了。
春夏交接,田野间的嫩芽昨日冒出头,翌日便能窜出老高,一日一变,一日一长。
天气渐热,沈栖竹早已脱下了棉衫,重新过起了她最喜欢的足不出户的日子。
每日睁眼就能看到爹娘,还有程沐芝在侧,简直是她这一年来最惬意的时光。
直到徐彪匆匆赶来要他们进京,还带来一个惊人消息。
‘啪——’沈万安失手打翻了茶碗。
“沈玄……祖父死了?”沈栖竹一时反应不过来。
程沐芝禁不住抖了一下,听见‘死’字就像心被扎了一下似的。
她紧握住沈栖竹的手,小心安慰道:“没事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岂不知沈栖竹并无多少感觉,她跟沈玄这个祖父素未谋面,不仅对他毫无感情,甚至因为他将阿爹赶出来,还觉得他是个不好相与的。
只是……
沈栖竹担忧地看了看失神的沈万安,打起精神问徐彪,“知道是怎么死的吗?什么时候死的?”
徐彪摇头,“这个要问沈定山沈将军了,只知道沈家是借着给沈老爷子扶灵回乡的名义逃出来的,这会儿已经进了大渊了,暂时在江陵落脚。”
他对沈栖竹交代道:“如今消息已经传开了,王爷说朝中对沈家回归大渊态度不一,你们先一步进京,坐实这个事,等沈将军他们回来,才好斡旋。”
沈栖竹下意识去看沈万安,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愣愣坐在那,便自作主张答应下来,“有劳徐大哥,我们尽快收拾一下,争取这几日就出发。”
徐彪点头,拱手告辞。
沈栖竹和程沐芝福礼相送,转过头看见沈万安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犹如石像。
沈栖竹犹豫着喊了一声:“阿爹……”
沈万安下意识抬头,反应过来,只对她摆了摆手,一言不发。
沈栖竹担心地欲要上前,却被程沐芝一把拉住,无声冲她摇摇头。
沈栖竹看了看程沐芝,又回头看了看沈万安,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出去。
沈万安就这么坐在房中,从天亮坐到天黑,又从天黑坐到了天亮,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