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有人脸上还带着点戏谑的、看笑话般的笑容,完全没有上前拉架或制止的意思。
“管?谁管?谁愿意管这破事儿?”
高个男子嗤笑一声,仿佛徐小言问了个极其幼稚的问题。
他压低了声音,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分享秘密的姿态,但话里的嘲讽意味却掩不住你没看见里面站着看戏那几个?
都是他同事!
我刚才可听见了,他们老板就在后面那间用玻璃隔出来的小办公室里。
门关着,但我耳朵尖,听见他嚷了一嗓子,声音还不小——
‘打架斗殴啥的,只要不在店里头发生,没砸坏店里的贵重仪器和零件,老子一概不管!
爱打打去,打死了也是他们自己的事,跟店里无关!别耽误老子做生意就行!’
啧,你听听,你仔细听听,这老板多‘明事理’,多‘懂得分寸’啊!”
徐小言愕然,这次是真的感到惊讶了。
员工闹出这种个人作风丑闻,已经影响很坏了,现在事主还直接打上门来,在店门口上演全武行。
这传出去,对店铺的声誉和形象绝对是沉重打击,以后谁还敢放心来这里做改装、修车?
可这老板就这么放任不管,甚至还划出了“别砸坏店里东西就行”这种荒唐的底线?
这简直是把“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写在了脸上。
她忍不住插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
“这……这店的声誉就不要啦?以后谁还敢来这儿买东西、修车?老板就不怕没人上门吗?”
“声誉?哈哈哈!”旁边那高个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极其天真的话语。
猛地转过头来,上下打量了徐小言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你年纪轻轻,怎么这么不懂世事”。
他嗤笑出声“大妹子,现在是什么时期了哦?睁开眼看看,这可是‘定点商家’!‘官方唯一指定合作服务商’!
看见门口那牌子没?那红底白字,那‘指定’俩字!”
他用下巴用力点了点鸿鹄那块显眼的招牌,语气充满了讽刺:
“人家上头有人!这资格、这垄断地位,是上面管理部门白纸黑字给的!
你爱来不来,你嫌贵?你嫌态度差?你嫌这儿乱?没问题啊,你大可以转身就走”。
他顿了顿“可是,你想给车装炉子、装锅具、装任何东西,或者以后车坏了要修,全C区,你就只能找到这一家!别无分号!
你去别的地方弄,那就是‘擅自改装’,违规!被抓到,车可能就没了!懂了吗?”
他的语气更加激烈“要声誉干嘛?那玩意儿能吃还是能喝?能当积分花吗?
人家就是现在往你脸上吐口唾沫,你不但得默默擦掉,说不定还得赔着笑脸说‘吐得好,您老辛苦了,要不要再来一口’!
不然呢?你的车还要不要改造?还要不要上路做生意?
这世道,谁手里捏着你的命脉,谁就是大爷!规矩?规矩就是人家定的!这就是现实!懂了吧?”
是啊,“定点商家”,“唯一指定合作服务商”,这些词汇在和平年代或许代表着品质与信誉的保障。
但在这个资源管控、权力高度集中的基地时代,它们更多地指向了由行政力量背书的垄断地位。
徐小言不再试图往那越来越拥挤、气味也越来越难闻的人圈中心挤。
她安分地退回到人群外围稍远一点、空气相对流通的位置。
耳朵里依旧充斥着里面拳脚相加的沉闷撞击声、粗重的喘息、不时爆出的怒吼和不堪入耳的咒骂。
但她的眼睛却已不再聚焦于那场混乱而暴力的打斗本身。
她的视线开始扫视鸿鹄公司门口这片区域,试图收集更多有用的信息。
店面外墙贴着银灰色的不锈钢板,上面横七竖八地贴着各种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贴纸:
“C区指定维修点”、“专业车辆改装”、“原厂正品配件”、“鸿鹄服务,安全可靠”。
透过那扇敞开的大门和晃动的人群缝隙。
能看到店铺内部堆放的各种型号的轮胎、高及屋顶的金属零件货架、一些拆解下来的发动机或车架。
以及几辆正处于不同维修或改装阶段的车辆轮廓。
门口的空地上,除了越聚越多的看热闹人群,还零散停着几辆显然是在等待服务的车辆:
和她那辆03号款式几乎一模一样的浅绿色便民餐车!
它们有的看起来更新,有的则略显陈旧,车身上也喷着不同的编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