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及男性压低的、带着恼火和不容置疑的喝止“老实点!别动!”“按住她!”“把嘴捂上!”
所有在门口靠墙等待检查的租客,几乎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将脑袋转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脸上的忐忑不安瞬间被强烈到极致的好奇、惊愕甚至是一丝看热闹的兴奋所取代!
就连正在仓内进行检查的那两名工作人员,也暂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皱着眉头快步走出房门,和其他人一样,望向走廊拐角。
只见拐角处,两名同样穿着深灰色制服的男性工作人员,正一左一右死死拽着一个女人的胳膊。
几乎是半拖半抬地架着她,朝走廊这边快步走来。
那女人显然在进行着极其激烈的反抗,双脚不时用力蹬踹着地面和墙壁,试图挣脱钳制。
头发甩动,口中发出含混但依旧能听出内容的呼喊。
而当众人的目光,终于得以聚焦在那位挣扎不休的女人身上时,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瞪大眼睛,眼中闪过惊艳。
那是一位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的女子。
即便在如此狼狈不堪的挣扎和钳制下,她的容貌依旧令人眼前一亮。
皮肤白皙,五官轮廓深邃而精致,鼻梁高挺,嘴唇饱满,即便因愤怒和用力而扭曲,依旧能看出底子的优越。
一头微卷的栗色长发,此刻因为剧烈的挣扎而凌乱地披散在肩头和脸颊两侧,几缕发丝沾在汗湿的额角和颈间。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衣着,她身上穿着一件质料看起来相当不错的及膝棕色风衣。
即便在扭打挣扎中起了皱,依旧能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姣好身材,她脚上甚至穿着一双低跟但款式精致的短靴。
这样的外貌和衣着,在C区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然而,与这出众外貌形成极致反差的,是她此刻的神情和口中吐出的话语。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哀求,反而涨红着,眼神炽亮得吓人。
她死死瞪着架着她的两个人,又扫过走廊里那些惊愕观望的面孔,声音带着一种布道的狂热:
“你们不懂!你们都被这虚伪的、堕落的表象蒙蔽了双眼和心灵!
神爱世人!天降大祸给人间,瘟疫、虫灾、严寒、地裂……这些无边无际的苦难,不是没有原因的!
不是偶然!
是因为世人的贪婪、堕落、背弃了神明的教诲,冒犯了神明的威严!
这是神降下的惩罚!是洗涤世间罪孽的净化之火!”
押送她的工作人员显然对此类情况更有经验,也更不耐烦。
那名稍矮些的壮汉试图用戴着手套的大手去捂她的嘴。
但她奋力别开头,下颌用力,牙齿甚至磕碰到了对方的手套。
声音虽然被压制得断续,却更加尖利、执着地迸发出来,在寂静的走廊里回荡:
“但神明也是仁慈的!他在怒火中留下了救赎的道路!
唯一的道路!只要……只要有人愿意将自己的一切——
肉体、灵魂、所有的罪与罚,彻底地、毫无保留地奉献给至高的、唯一的神明!
用最纯净的牺牲,就能填补世人积累的罪孽沟壑!平息神明的怒火!我……我这不是犯罪!
我这是在救世!是在为你们所有人赎罪!我是在拯救这个肮脏的世界啊!
你们放开我!让我去完成最后的仪式!时间不多了!恶孽还在不断积累!!!”
她的呼喊充满了极端宗教狂热的呓语,将一切天灾人祸简单粗暴地归咎于虚无缥缈的“世人集体罪孽”。
又将某种极端化的、指向自我毁灭的“奉献”与“牺牲”,鼓吹为拯救世界的唯一途径。
这番言论,在经历过真正末世残酷的C区居民听来,显得极为荒诞。
徐小言站在人群中,微微张开了嘴,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个被拖拽着从面前不远处经过的美丽又疯狂的女人。
一时间,竟忘了合上。
正常情况下,一个被官方人员逮捕、挣扎反抗的人,不应该喊的是“救命”、“放开我”、“你们抓错人了”之类的吗?
这是徐小言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也是最直接、最符合常理的念头。
然而这个女人,从她被拖出拐角,到挣扎经过这段走廊。
从始至终,没有一句为自己辩白,没有一句求饶,没有一句质疑逮捕的合法性。
她所有的挣扎和呼喊,核心都紧紧围绕着她那套匪夷所思的“救世理论”和“牺牲使命”。
她仿佛真的坚信自己正在执行一项神圣而紧急的使命。
而阻碍她的工作人员和周围这些茫然观望的人,都是“被蒙蔽的羔羊”,是需要被“拯救”却阻挠拯救的愚昧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