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厕所。
这个房间没有独立卫生间,盥洗室在走廊尽头,徐小言进来的时候确认过,步行距离约五十米。
盥洗室内部设施简单:十间隔间式淋浴,三个开放式洗手池,十扇带锁的厕门。
这个数量,高峰期可能需要排队,这确实是个不足,但无人打扰的私密性远远超过了此刻的不便。
她想测试下淋浴的水压和水温,但没有水卡压根开不了水龙头,只能作罢。
她在小房间里站直身,将登山包放在置物柜里。
然后躺在床垫上,看着天花板不知道想了很久,又在迷糊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徐小言睡得前所未有的安稳。
醒来的时候,天花板上那盏暖黄色的面板灯已经自动亮起。
系统设定的“日间模式”在早上七点准时启动,她昨天忘记设置关闭了,不然现在她还能再睡会儿。
通风口的嗡鸣声似乎比夜间稍大了一些,送风也更加有力,带起的气流拂过她裸露在外的小臂,带着一丝清晨特有的凉意。
她翻身坐起,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电子表——7:23。
她睡了将近九个小时,这是她进入C区以来睡得最沉的一觉。
徐小言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脊椎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响,那是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后舒展的正常反应,却让她觉得异常舒畅。
下床后,她从空间取出洗漱包。
里面有毛巾、牙刷、牙膏、漱口杯、洗面奶、梳子,她将洗漱包拎在手里,打开房门,朝走廊的盥洗室走去。
走廊里安静得出奇,每一扇门都紧闭着,经过其中一间房的时候,隐约听见里面传来收音机的声音。
音量压得很低,是地下城的新闻频道在播报早间资讯。
她没有停留,径直走向盥洗室。
三个洗手池呈一字排开,镜面干净明亮,上面悬挂着感应式水龙头。
她选了中间那个池子,打开水龙头,冷水涌出,带着轻微的气泡和消毒剂残留的气味。
她刷牙,洗脸,镜子里的那张脸比昨天看起来精神多了,眼底的青黑淡了许多,眼神也不再有那种疲惫过度的涣散。
洗漱完毕,她回到房间,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深灰色的运动裤,黑色长袖T恤,外加一件厚实的防风外套。
登山包里的物资又重新整理了一遍,矿泉水、压缩饼干、士力架、干饼子和条状香烟。
她将这些东西塞进登山包里,然后走出了房门。
经过4016房间的时候,那扇门突然打开。
一位穿着花格子衬衫的中年男人冲了出来,手里攥着一份皱巴巴的传单,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他差点撞上徐小言,却只是含糊地说了句“抱歉抱歉”,连门都没等完全打开就侧身挤了进去。
徐小言皱了皱眉,没太在意。
通道里,那位花格子男人一直在低头看那张传单,嘴里念念有词,偶尔发出“嘿嘿”的笑声。
徐小言余光扫过那张传单,只来得及看清几个字——“免费”、“干饼子”、“机会难得”。
然后她很快注意到了异常。
她目光所及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带着近乎统一的开心。
一位穿着碎花棉袄的中年大妈笑眯眯的经过她眼前。
两位年轻女孩手挽手走过,一边走一边窃窃私语,然后突然同时笑出声来。
一位看起来至少六十岁的老头,佝偻着背,只见他拎着一个布袋,嘴里嘟囔着“好日子,好日子啊”,慢慢走远。
徐小言的眉头越皱越紧,这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在这个资源紧张的聚居区,绝大多数时候,人们脸上只有麻木、疲惫、警惕、焦虑。
或者那种刻意装出来的、用来应付检查或讨好的虚假笑容。
像今天这样大面积、无差别的集体开心,她从未见过。
这又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那些从她身边经过的一张张笑脸,突然感到一阵强烈的不安。
信息滞后,又是信息滞后。
她永远在事件发生之后才倒推发生了什么。
这种感觉太无力,太被动了。
她需要主动获取信息的能力,需要建立自己的信息渠道,而不是每次都等着别人把消息送到她面前。
眼下,先搞清楚情况。
她往前走了几步,站定在身穿碎花棉衣的中年大妈前面。
中年大妈被拦住,先是一愣,然后看到徐小言那张年轻的脸和真诚的笑容,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