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的诘问如同附骨之疽,在陈子睿心神中反复回响,试图从根本上动摇他的道基。
“你所修之道,真是己道?亦步亦趋,何谈超脱?”
“自成宇宙,逆天而行,灾祸自招,尔可承其重?”
每一个问题都尖锐无比,直指他内心深处潜藏的不安与疑虑。陈子睿的元婴面容扭曲,周身灵光剧烈波动,仿佛随时可能因道心失守而崩溃。识海之中,幻象虽不如最初那般纷乱,却更加致命,它们化作了对他所选道路本身的否定,试图从根本上瓦解他的意志。
就在这万分危急的关头,那一直被陈子睿视为根本,于魂劫中默诵持守的《道德经》真义,与他这些年在混元宗所涉猎、理解的“六艺”传承——阵、丹、器、符、御、卜——的诸多奥义,在魂劫带来的极致压力下,竟开始产生一种奇妙的共鸣与交融。
《道德经》阐述的是宇宙本源、阴阳化生、清静无为的至高道理,是“道”之体,是总纲。而混元宗六艺,则是前人基于对“道”的某种理解,演化出的运用之法,是“道”之用,是分支。
过去,陈子睿虽同修二者,但更多是将其视为不同的体系,《道德经》为主干,六艺为辅助工具。直至此刻,在心魔劫这面映照本心的“镜子”前,在生死攸关的道心拷问下,两者之间的隔阂被打破了。
他“看”到,阵法勾连天地,引动山川之势,其背后是阴阳五行之气的流转与平衡,正合“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之理。
他“看”到,炼丹调和草木金石,萃取精华,凝丹成丸,其过程蕴含五行生克、水火既济之妙,追求的是那一丝“先天一气”的生成,暗合“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化生次序。
他“看”到,炼器赋材以形,铭刻道纹,使其具备种种异能,是对“器用之利”的极致追求,却也需遵循材料本身的“道”与“理”,方能成就,体现了“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的玄机。
符箓引动天地之力,御兽沟通万灵之心,卜算窥探命运轨迹……混元宗六艺的每一项,其深处,都隐隐指向《道德经》所阐述的某些根本法则。
“原来如此……万法归宗,皆源于道。” 陈子睿心中升起一股明悟,如同拨云见日。“我所修《道德经》,非是束缚我的框架,而是给了我洞察万法本质的慧眼。混元宗六艺,亦非歧路,而是前人探索‘道’之应用的智慧结晶。”
“我之道,非是单纯遵循《道德经》,亦非机械运用六艺。而是以《道德经》为本,洞察万物之理,融汇六艺之长,走出属于我自己的路!开辟小宇宙,非是单纯为了力量,而是我对‘道’的理解与实践,是我之道的延伸与印证!”
“此路或许艰难,或许为天地所忌,但既是我心所选,便当一往无前,承担所有后果!若因畏惧可能之灾祸便裹足不前,才是真正的道心蒙尘,背离了我追求超脱的本意!”
一念通达,豁然开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