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子睿在古路中行走了不知多少日。
古路没有昼夜更替，只有光线明暗的缓慢变化，像是呼吸般规律。他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日出（光线变亮）而行，日落（光线转暗）而息，若遇到法则碎片浓郁的区域，便停下数日静修。
这一日，他来到一段平缓的下坡路。石道在这里变得格外宽阔，两侧不再是深邃的星空，而是温和的乳白色光晕，将道路照得明亮却不刺眼。光晕中，有细微的光点缓缓飘浮，像是星尘，又像是某种活着的灵物。
陈子睿放慢脚步，感受着这段路的特别。空气中的“胎息感”格外明显，能量丝线密集而温顺，呼吸间都能感到真元在自然增长。他寻了一处路边凸起的平整石台，决定在此停留。
石台约三丈见方，表面光滑，像是被精心打磨过。台子一角，还有一处凹陷，形状恰好适合盘坐。陈子睿在凹陷处坐下，顿时感到周围能量向此处汇聚，形成了一个天然的聚灵点。
“好地方。”他心中暗赞，布下简易的防护阵法，开始入定。
这一次，他没有刻意引导法则碎片，而是完全放松心神，让自身与世界自然呼吸。丹田中的独立世界，在吸收了数十日的古路法则后，已有了显着变化。世界边缘更加清晰稳定，内部山河更加生动真实，那棵诞生了微弱神智的小树，此刻已长到一人高，枝叶间流转着淡淡的灵光。
随着陈子睿的呼吸，世界也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一般。每一次起伏，都有微量的古路能量被吸入，转化为世界成长的养分。
渐渐地，他进入了一种深层的定境。在这种状态下，时间感变得模糊，空间感变得广阔。他感觉自己既是盘坐在石台上的修士，又是丹田中那个世界的主宰，两者之间没有隔阂，意识自由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识海中的道德经再次有了反应。
这一次，经书没有翻开，而是整个书体散发出柔和的淡金色光芒。光芒不刺眼，却将整个识海照亮。在光芒中，陈子睿“看”到了一些平时忽略的东西。
他“看”到自己真元运转时，那些细微的滞涩点；他“看”到世界法则网络中，几处尚未补全的薄弱环节；他甚至“看”到自己对大道的理解中，一些隐晦的偏差和局限。
这些都不是通过思考发现的，而是直接呈现在意识中，像是水中的倒影，清晰而客观。
“返观内照，自知其明。”道德经上浮现这八个字，随即隐去。
陈子睿心中了然。这是道德经在引导他进行更深层的自我审视。在古路这种法则相对完整的环境中，自身的不足会显得更加明显，而这正是修正、提升的最好时机。
他静下心来，开始逐一审视那些“看到”的问题。
第一个问题是真元运转中的滞涩点。这些点分布在几条次要经脉的交汇处，平时修炼时几乎察觉不到，只有在深层次入定时才会显现。陈子睿尝试用神识探查，发现这些点之所以滞涩，是因为经脉内壁有细微的能量残留——那是以前修炼时，因为功法理解不够精纯，或是急于求成，留下的隐患。
他调动真元，温和地冲刷这些点。过程缓慢而精细，不能用力过猛，否则会损伤经脉。每一次冲刷，都会带走一丝残留能量，经脉的通畅度就提升一分。
这个工作持续了很长时间。当第一个滞涩点完全疏通时，陈子睿感到那条经脉的真元流动速度提升了近三成，连带相关的几门神通运转都更加顺畅。
“原来如此。”他心中明悟，“修行如琢玉，不仅要增添，更要剔除杂质。”
第二个问题是世界法则网络中的薄弱环节。这些环节主要集中在世界的西北角，那里有一片刚形成的丘陵地带。由于吸收的土系法则碎片不够完整，那里的地质结构略显松散，能量流动也不够顺畅。
陈子睿从周围环境中引导土系法则碎片，专门补充到那片区域。同时，他还调动世界内部的能量，按照某种规律缓慢冲刷，帮助新融入的法则碎片与原有结构更好融合。
随着工作的进行，那片丘陵逐渐变得稳固，地表开始长出细密的青草，几条小溪自然成形，从丘陵间蜿蜒流过。世界的整体平衡性得到了提升。
第三个问题是对大道的理解偏差。这是最微妙的部分。陈子睿发现，自己在理解“混元”概念时，过于强调了“包容万物”，而忽视了“万物有别”。混元不是混沌一锅粥，而是在清晰分别基础上的和谐统一。
这个发现让他对混元经的理解更深了一层。他重新审视自身世界，调整了一些法则的排列方式，让不同属性的区域之间界限更加分明，同时又通过更精妙的能量流转网络将它们连接成一个整体。
做完这些调整，整个世界的精神为之一振。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就像是蒙尘的镜子被擦亮，所有景物都变得更加清晰生动。
陈子睿从定境中缓缓退出，发现石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星尘。那些飘浮的光点落在台上，没有消散，而是聚集成细碎的粉末，散发着微光。
他伸手捻起一点星尘，粉末在指尖微微发热，蕴含着微弱的星辰之力。虽然量很少，但品质纯净，是炼制某些特殊法宝的好材料。他取出一个玉瓶，小心地将台面上的星尘收集起来。
收集完毕，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这一次入定，时间显然不短，但他感觉神清气爽，修为虽然没有明显突破，但根基更加扎实，对大道的理解也更加透彻。
正当他准备继续上路时，眼角余光瞥见石台边缘有一处异常。
那里有一道细细的刻痕，刻痕很浅，若不是角度合适，几乎看不出来。陈子睿蹲下身，用手指轻抚刻痕，发现这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人为雕刻的。
刻痕组成一个简单的图案：一个圆圈，内部有三个点，呈三角排列。图案下方，还有几个更小的符号，像是某种标记。
陈子睿仔细辨认，那几个小符号是古文字，他勉强认出其中一个的意思是“记”，另一个像是数字“七”，第三个符号则完全陌生。
“这是……路标？”他心中猜测。
他想起林远行前辈的星标玉中，也有类似的标记符号。不同的探索者，会在古路上留下自己的标记，记录位置、警告危险，或是传递信息。
陈子睿取出玉简，将这个图案和符号记录下来。虽然现在不明白含义，但也许在后面的路程中会遇到解释。
离开石台，继续前行。下坡路很快就走完了，前方出现一段向上的阶梯。阶梯很宽，每级台阶都有半人高，像是为某种体型庞大的存在修建的。台阶表面有明显的磨损痕迹，中央部分凹陷下去，边缘却依然锋利。
陈子睿踏上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台阶数很多，他默默计数，走到第一百级时，前方豁然开朗。
阶梯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平台中央，矗立着一座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宽一丈，通体黑色，表面光滑如镜。碑身上没有任何文字或图案，但陈子睿能感觉到碑体内蕴含着强大的能量波动。更奇特的是，石碑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光线经过时会发生弯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