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峥垂眸,眼尾浸着讽意。
洪水过后,运输大队积压了不少货等着批货送出去,齐骏身为运输队大队长,能有空下去
他想到去年带着临产期的姜秀在国营饭店吃饭,碰见带着巾布的齐骏,给姜秀送了一盒巧克力,为这事周北没少吃醋。
宋峥瞥了眼桌上的干果:“这也是七哥送给嫂子的”
姜秀点头如捣蒜:“对。”
宋峥:……
男人续道:“嫂子租的那个房子月租是多少”
姜秀伸出一只手掌晃了晃:“五块!便不便宜”
男人眸底渐渐生出浓稠的冷意,凤尾街是市区地段最好的房子,独门独院,月租最低都在一个月二十。
宋峥问了句:“房租给了吗”
姜秀把最后一个牛皮纸包绑紧:“还没呢,七哥说等我安置好了再找我算房租。”
宋峥抱着年年没再言语。
姜秀抱起四个牛皮纸包:“你帮我看下年年,我给红娟她们送过去。”
男人颔首:“嗯。”
姜秀给凌红娟和许翠刘秀芬一家松了一包干果,又把给林文朝的那一份交给凌红娟:“我没时间送了,我得赶十点半那趟车去市里,你帮我给林文朝送过去。”
凌红娟:“行。”
许翠凑过来问:“嫂子,这干果哪来的我都没吃过,就听老一辈的人说过新疆的干果特别甜。”
凌红娟也说:“我听我娘说,新疆那边白天天长,早晚温差大,所以果子比咱们这边的要甜的多,我刚刚吃了个葡萄干,还真是甜甜的,嫂子,你这个在哪买的”
姜秀小声说:“黑市买的。”
她们不认识七哥,姜秀也不好说是七哥送的。
许翠:“果然还是黑市东西多啊,我在供销社都没见过。”
姜秀说:“红娟,我走了之后,你和翠翠多在煤场和生产队说说我搬去市里的原因。”
凌红娟重重点头:“我懂,就怕有些碎嘴子瞎说闲话,要是谁敢说闲话让我听见了,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替你撕烂他们的嘴!”
姜秀笑道:“谢谢了。”
她伸手抱住凌红娟和许翠,抿紧唇,闭上眼,极力压制住眼眶里呼之欲出的眼泪。
她这一走,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许翠,红娟,再见。
姜秀在心里默默告别。
姜秀回到家抱着年年,宋峥拎着满满当当的两包东西,还有齐骏送的干果。
姜秀抱着年年看了眼酒屋,还有酒屋里那张单人床。
从来到煤场后,她和周北每次温存都是在那张小床上。
她锁上酒屋门,锁上外屋的门,透过窗户又看了眼里面,转身和宋峥离开煤场。
走出煤场,走到向红生产,姜秀看了眼她和周北的家,除了院墙,房子都塌了,宋峥看了眼倒塌的房子:“等周北回来,再盖起来就好。”
姜秀低头“嗯”了声。
两人走了没几步,姜秀眼角的余光忽然看到旁边的宋峥回头看了眼后面,她疑惑转头问道:“怎么了”
没等她回来,宋峥便出声了:“没事,走吧。”
姜秀:“哦。”
两人越走越远,身后葳蕤的大树上,林文朝站在树干上,盯着那抹娇小的身影越来越远,直到看不见了他才收回视线,高学书从小道上出来,找半天没见林文朝的身影,喊了几声,见林文朝忽然从树上跳下来。
高学书吓了一跳,一抬头看见林文朝眼睛红红的,愣了下:“你眼睛怎么了”
林文朝低头:“没事,刚才进小虫子了。”
高学书:“走了,你奶奶有事找你呢,说杜七牛的媳妇送了一包干果过来,说是周北媳妇让她转交给你们的。”
林文朝声音冷冰冰的:“那干果你和你爸吃,我不要。”
高学书:“怎么了那可是好东西。”
林文朝:“我奶奶牙口不好,咬不动,我不爱吃。”
高学书:……
姜秀脚程慢,走了两个小时才到县城,这期间都是宋峥帮她抱着年年,男人单手拎着两个沉甸甸的包,一只手还抱着年年,手肘上还挂着七哥送得干果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