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听三声大炮轰然响起,帅府大门应声而开。中军官、领班、旗鼓官、旗牌官、听用官、令旗手、捆绑手、刀斧手…… 一班班、一对对、一层层,排着整齐的队伍进帅府参见罗艺,之后又各自归位,侍立在府门两侧。
先是报门官进来禀报,说边关夜不收马兵官将巡逻的人役回来交差,这一拨人退出去后,第二拨是供给官,送进了日常用的红纸和饮食,第三拨就轮到了挂号官,捧着号簿进了帅府。按规矩,解送的犯人得跟着挂号官一起进辕门候着。
等挂号官再出来时,场面可就威严多了!只见两排丹墀下放着二十四面金锣,霎时间一齐敲响,震得人耳朵嗡嗡作响。一面虎头牌、两面令字旗,押着挂号官走出西首角门,到大门外的街台上。执旗官扯着嗓子喊:“投文人犯,跟着此牌进府!”
童环捧着文书,金甲拽着铁绳,扭着秦琼就往府里走。进大门时还没觉得啥,可一进仪门,就见两边刀枪林立,寒光闪闪,跟闯刀山似的,看得人心里直发怵。
到了月台之下,执牌官一声断喝:“跪下!”
从东角门到丹墀不过半箭地的距离,可秦琼走得跟爬了几十里峭壁似的,到了地方连气都喘不匀了。他本是身高丈余的豪杰,可在这森严的威严之下,竟只觉得自己身子都矮了半截,只能乖乖跪伏在地,偷偷抬眼望向公座上的那位官员。
只见罗艺端坐其上,正是那首诗里写的模样:玉立封侯骨,金坚致主心。发因忧早白,谋以老能沉。塞外威声远,帷中感士深。雄边来李牧,烽火绝遥岑。他须发斑白,身披一品官服,往那儿一坐就跟泰山般巍然不动,气势逼人。
罗艺抬了抬眼,冲中军吩咐:“把解文取上来。”
中军官领命,下月台取了文书,到滴水檐前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呈了上去。帐上官将接过文书,转给帅座旁的验吏,验吏拆开弥封,将文书平铺在罗艺面前的案几上。
要是别的衙门送来的解文,罗艺压根不会细看,要么打顿板子要么直接发落。可这份是潞州刺史蔡建德递来的,蔡建德是他的得意门生,这就不一样了。
有人或许会疑惑,罗艺是武将勋卫,咋会有蔡建德这么个文官门生?这事儿说起来还有段渊源。当年蔡建德还是小官时,押送幽州军粮误了期限,按军法本该重罚,罗艺见他是个有才华的青年进士,不忍心毁了他前程,便法外开恩饶了他。蔡建德感念恩德,当场就拜入罗艺门下,成了他的门生。
如今看到是门生审的案子,罗艺还想借机瞧瞧蔡建德这几年才思有没有长进,审的案子是否罪证确凿。可当他看到 “军犯一名秦琼,历城人” 这几个字时,心里猛地 “咯噔” 一下,瞬间触目惊心,愣了好半晌才缓缓合上文书,吩咐验吏:“把文书收好,誊抄一份入册存档,以备后查。”
接着又冲中军下令:“让解子把本犯带回,午堂后再听候审问。”
童环和金甲一听这话,简直跟捡了条命似的,这辈子都没走这么利索过,麻溜应了声,拽着铁绳就下月台往外撤。
另一边,西辕门外的张公谨、史大奈、白显道正焦急等候,瞧见尉迟南出来,立刻围上去追问:“咋样了?里面啥情况?”
尉迟南回道:“大帅没当场发落,让把人带到午堂后,等会儿再审。”
张公谨皱起眉:“再审?审啥?以往不管打不打板子,不都是当场给结果吗?今儿这是啥路数?”
尉迟南也是一头雾水:“我也没见过这阵仗,谁知道大帅葫芦里卖的啥药。”
“那得等到啥时候啊?” 张公谨又问。
“早着呢!” 尉迟南解释,“大帅这会子已经闭门退堂,要先歇会儿吃午饭,等吃完了才会重新升堂问事,到时候还得跟早堂一样放炮升旗,规矩一点都不少。”
张公谨松了口气:“那还早得很,咱先回住处喝两杯压惊去!出了辕门先把刑具卸了,在住处安心等着,啥时候听见炮响,再过来伺候也不迟!”
几人一拍即合,当即结伴往住处走去,只是每个人心里都揣着个疙瘩,就等午堂的炮声响起,看这场不寻常的审问到底会有啥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