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要是那样,回也回不去,还得惹姑父不快,得不偿失。
这心思从他到幽州就有了,后来跟罗成关系越来越铁,就总央告罗成,让他在姑母面前吹吹风,再在姑父跟前帮着说句好话,放自己回家。
可罗成啥性子?
要是不待见一个人,在府里都容不下对方;可跟表兄投缘,英雄惜英雄,压根舍不得他走,就算爹妈要打发秦琼,他都得拦着,哪能真帮着求情?
每次都随口糊弄:“前日晚间已对家母说,父亲说只在几日打发兄长回去。”
秦琼没处核实,只能就这么拖着,一晃又是好几个月。
直到仁寿三年八月的一天,罗公在书房里考较俩孩子的学问。
那会儿罗成还小,连梳洗都得下人伺候,罗公正盯着俩孩子的功课,突然抬头瞧见粉墙上题着四句诗,一眼就认出是秦琼的笔迹。
原来是秦琼前些天思乡情切,喝了点闷酒,一时兴起就把心里话写上去了。
那诗是这么写的:
一日离家一日深,独如孤鸟宿寒林。
纵然此地风光好,还有思乡一片心。
罗公一看就明白了,这是秦琼想家想疯了,当即脸就沉了下来,没等俩孩子反应过来,转身就进了后堂。
老夫人迎上来纳闷道:“老爷不是在书房考较孩儿学问吗?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罗公叹了口气,念叨了句:“他儿不自养,养煞是他儿。”
夫人更懵了:“老爷这话是啥意思?”
罗公道:“夫人,自从令侄到幽州,我待他跟亲儿子没啥两样,没半点偏心。我本想着等边境有战事,让他出马立功,再表奏朝廷给他谋个一官半职,风风光光衣锦还乡。谁成想,他非但不领我的情,反倒怨我留他,刚去书房就瞅见他墙上题的诗,满篇都是思乡的话,合着是我留他错了?”
夫人一听,眼圈当即就红了,抹着泪道:“先兄走得早,家嫂一个人在异乡守寡,就这么一个儿子,出门这么多年,举目无亲。老爷就算能保他穿一品官服还乡,也不如让他先回去看看老娘啊!”
罗公问:“夫人也想让令侄回去?”
老夫人点头:“老身这念头早就有了,一直没敢多嘴。”
罗公摆摆手:“别哭了,那今儿就打发他回去!”
当即就吩咐下人备饯行酒,又传令营里挑一匹好马,配上长途跋涉的鞍鞒,送到帅府来。
罗公回了自己书房,叫童子去前边书房传话:“让秦大叔把去年潞州贮库的物件列个细账,我好修书。”
那会儿蔡建德还在潞州任上,正好让秦琼顺路去取东西。
童子跑到前边书房把话传到,罗成也赶紧进来报信,秦琼一听能回家,欢喜得差点跳起来,忙取金笺简把物件一一列清。
罗公很快写好两封书信:一封是给潞州蔡刺史的,让他归还秦琼当年寄库的行李;另一封是举荐秦琼去山东大行台兼青州总管来护儿麾下的荐书。
要知道来护儿是罗公的父辈,如今各镇一方,有这层关系,秦琼往后也好谋个前程。
酒席很快摆好,老夫人指着宴席对秦琼道:“这是你姑爷替你饯行的酒。”
秦琼当即哭拜于地,罗公忙伸手扶起:“不是老夫屈留你在此,我本想等边境有战事,让你立功得个官身再还乡,谁料边境安宁,没遂了我的意。如今你姑母说你母亲年事已高,我便打发你回去。”
“这两封书信你收好,一封去潞州蔡建德那儿取鞍马行李,一封去投奔来护儿,我已经举荐你去他麾下做旗牌官,日后有功,定能再谋进步。”
秦琼连连叩谢,又拜别了姑母,和表弟罗成依依不舍对拜四拜,这才入席喝了几杯饯行酒,起身告辞。
此时鞍马行囊早已收拾妥当,出了帅府,尉迟昆玉得知消息,还特意备了酒席挽留,秦琼只略表心意,便连夜赶往涿州辞别张公谨。
张公谨本想留他住几日,可秦琼归心似箭,实在没法强留,只能写了封回信托他转交单雄信,随后便依依惜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