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把头上的缠鬃大帽往下按了按,但凡路过朋友家门口,都赶紧遮住脸,低着头快步走。
绕着城墙根儿,终于到了自家宅子的后门。
可怜这当家的出门三年,家里的院墙都有些颓败了。
叔宝一手牵着马,一手敲门。
屋里他媳妇张氏听见动静,纳闷地问:“哎呀,我丈夫出门好几年没消息,这是谁敲咱家后门啊?”
叔宝听见媳妇的声音,早就心酸落泪,急忙应声:“娘子,我娘的病好些了吗?我回来了!”
张氏一听是丈夫的声音,赶紧回道:“还没好利索呢!”
说着就急急忙忙开了门,叔宝牵着马进了院子。
张氏看着丈夫这身打扮,也不知道他在外头当了多大的官,心里又是难过又是高兴。
两人见过礼,张氏赶紧叮嘱:“婆婆刚吃了药睡着,身子虚得很,你进去的时候轻点声。”
叔宝蹑手蹑脚进了老母的卧房,瞧见屋里两个丫头,三年不见都已经长大了。
他凑到床边,见老娘脸朝里躺着,鼻子里只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伸手摸摸老娘的肩膀和身子,干瘦得跟枯柴似的。
叔宝怕自己手重碰着老娘,赶紧停了手,摸了把椅子在床边跪下,低声喊:“母亲,醒醒吧!”
老母亲像是游魂归了体,可身子太重,压根翻不过身,还跟在梦里似的,喊着儿媳妇。
张氏赶紧上前应道:“媳妇在这儿。”
秦母虚弱地说:“我的儿啊,你丈夫怕是早就不在人世了。我刚闭眼歇会儿,就听见床边有人絮絮叨叨喊我,怕是他成了泉下之人,千里还魂回来看我了。”
张氏连忙说:“婆婆,不是的,是那不孝的儿子回来了,正跪在床边呢。”
叔宝赶紧磕头:“娘,太平郎回来了!”
秦母本就是因为想儿子才病成这样,一听儿子的声音,病顿时好了一半。
往常她就连下床解手,都得媳妇和两个丫头搀半天才能起来,今儿听见儿子回来,竟然一下子就撑着坐了起来,急忙抓住叔宝的手。
老人家哭都哭不出眼泪了,只是张着嘴喊,还在叔宝胳膊上使劲捏来捏去。
叔宝对着老母行叩拜大礼,谁料老母却吩咐:“你别拜我,去拜你媳妇。你这三年在外头,要是没有你媳妇尽心尽孝,我早就不在了,也没法子跟你再见面了。”
叔宝依着母亲的话,转身给张氏行礼。
张氏赶紧跪下回礼:“伺候婆婆本就是媳妇的本分,哪里用得着丈夫道谢?”
夫妻俩对着拜了四拜,这才坐到老母的卧榻跟前。
秦母开始问起叔宝在外头的经历,叔宝就把潞州落魄、发配幽州遇到亲戚的事儿,一五一十都讲了。
老母又问:“你姑爷现在做啥官?你姑母可有生养?孩子好不好?”
叔宝回道:“姑爷现在是幽州大行台,姑母生了个表弟叫罗成,今年都十三了。”
秦母欣慰道:“那可太好了,你姑母总算有后了。”
说着就挣扎着要起身穿衣,还让丫头打水来净手,又喊媳妇去拿香,说要朝着西北方向下拜,谢谢潞州的单员外救了儿子的命。
叔宝和媳妇赶紧上前搀住她:“娘您病还没好,可不能折腾!”
秦母却执拗道:“今儿咱们母子团圆、夫妻团聚,全靠人家的大恩大德,咋就不能让我拜谢一下?”
叔宝只好劝道:“要不我和媳妇替您拜,等您身子好些了,再亲自拜也不迟。”
秦母这才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