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主指着一个收拾碗筷的老仆说:“这位老仆叫陶容,别说认路,就连官场上的礼节称呼他都门儿清。陶容,过来!这位山东秦老爷要进明德门去越府拜寿,你去给引路!”
陶容赶紧应下,又补充道:“秦老爷要是带的人少,我还有个兄弟陶化,也能跟着帮忙拿礼物。”
叔宝大喜:“那可太麻烦二位了!”
说完就回房叫差役取了两串铜钱,赏给陶容兄弟,又打开皮包,照着单子把寿礼分成四个毡包,让两名差役和陶家兄弟各拿一个,跟在自己身后。
叔宝趁着朋友们都睡得沉,没跟他们打招呼,悄悄出了陶家店,往明德门赶去。
这边暂且不表,再说那杨越公,本是朝廷的辅政元老,深受隋文帝的宠信,地位尊贵至极。
当年陈朝灭亡时,皇帝还把陈宫的百名妃妾女官赐给他,供他晚年消遣。
虽说杨越公爵位高、威望重,可也是个颇有城府的奸雄。
有一天,西堂的丹桂齐齐盛开,杨越公摆下酒席宴请幕僚。众人都争相说些阿谀奉承的话,唯独李玄邃说道:“明公地位、爵位都已到顶,名震天下,唯独缺了一味老君丹啊!”
杨越公何等精明,立马听出李玄邃是暗指他沉迷后庭美色,担心他不能长久,当即回道:“老夫就算不要老君丹,也有法子处理这事。”
第二天,杨越公来到内院,把内外的锦屏都敞开,随即让人传旨给众姬妾:“老爷念你们在此侍奉多年,辛苦不易,怕耽误了你们的青春。如今老爷在后院,让你们都过来,愿意出去另择夫婿的站左边,不愿走的站右边。”
众姬妾一听这话,跟开笼放鸟似的,一窝蜂都涌了出来,见杨越公正端坐后院,纷纷行礼。
杨越公又重申了一遍:“我刚才的话你们都听清了,现在各自选好位置站定,我自有安排。”
这些女子虽然在府里过着锦衣玉食的日子,可哪个不羡慕一夫一妻的安稳生活?上百个女子里,竟有大半都跪在了左边。
杨越公转头一瞧,还剩两个美人没站队:一个是捧剑的乐昌公主,她本是陈后主的妹妹;另一个是执拂的美人,姓张名出尘,不仅容貌过人,还聪慧非凡,是个有侠义心肠的奇女子。
杨越公对着二人说:“你俩也过来,不管选左选右,都得有个去处。”
二人闻言,走上前跪在杨越公面前,捧剑的乐昌公主只是低头垂泪,一言不发,只有执拂的张出尘开口说道:“老爷开恩,让众姐妹出去择配,了却终身大事,这真是千古难逢的美事!但奴婢在府中,吃穿用度皆是豪华,怎肯出去和穷人家的子弟过一辈子?古人说‘受恩深处便为家’,况且奴婢本就无家可归,放眼天下也没个可依靠之人。”
杨越公听完,连连点头称好。
又问捧剑的乐昌公主:“你为何只顾着哭泣?”
乐昌公主这才把自己曾嫁给徐德言、后来因战乱破镜分离的往事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后来她找到徐德言,二人在杨越公府中重逢复合,这是后话)。
杨越公听完也没多做嗟叹,让两位美人起身站到身后,随即吩咐总管打开内宅门,把站在左边的四五十名女子都打发出去,让她们各自归家择婿,连私藏的衣饰财物都准许一并带走。
众女子见状,纷纷磕头谢恩,哭着离开了越公府。
看着这些娇娥美眷都挤出了门,杨越公反倒觉得心里畅快了不少。
从那以后,他对乐昌公主和张出尘另眼相看,将二人封为女官,让她们统领府中左右两班姬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