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安祖道:“古人说得好,‘虽有智慧,不如乘势’。”
“现在要是不趁早出来收拾人心,等这些人各自投靠了别的队伍。”
“到时候再想召集起来,就难了!”
窦建德道:“不是小弟深思熟虑,犹豫不决。”
“一来,承蒙单二哥你情深义重,我不忍心轻易离开这里。”
“二来,小女在单二哥这里打扰,我心里总有牵挂。”
单雄信道:“窦大哥,你这话说差了。”
“大凡父子兄弟,为了名利,难免要分离一段时间,何况是朋友之间的聚散。”
“至于你的女儿和我的女儿,相处得十分融洽,就像亲姐妹一样。”
“何况你的女儿,就跟我的女儿一样。你放心出去闯荡。”
“要是你能闯出一番局面,再来接女儿也不迟。”
“要是我这边有什么变动,我一定会把女儿送回你身边,你尽管放心。”
窦建德听了,忍不住流下眼泪,道:“要是这样,你对我父女俩,真是恩同再造,生死骨肉啊!”
窦建德终于下定决心,去收拾了行装。
又跟女儿叮嘱了几句,然后跟孙安祖痛饮了一夜。
第二天,单雄信取出两封盘缠。
一封五十两,送给窦建德;一封二十两,赠与孙安祖。
两人各自收下,谢别单雄信,出门而去。
正是:丈夫肝胆悬如日,邂逅相逢自相悉。笑是当年轻薄徒,白首交情不堪结。
再说秦叔宝。
自从被麻叔谋罢官回来后,就搬到了齐州城外居住。
每天栽花种竹,日子过得十分清闲。
不知不觉,一年多过去了。
一天,秦叔宝在篱笆门外的大榆树下,悠闲地看着野景。
只见一个少年,长得容貌魁梧,意气风发。
牵着一匹马,戴着一顶遮阳笠,走上前来问道:“这里有个秦家庄吗?”
秦叔宝道:“兄台是谁?找秦家庄有什么事?”
那少年道:“我是受潞州单二哥之托,给齐州的秦叔宝捎信来的。”
“我在城外找了好久,都说秦叔宝搬到这里来了,所以特地来这里寻访。”
秦叔宝道:“兄台要是找秦叔宝,我就是。”
说着,叫家僮牵过少年的马,一起进了庄里。
那少年摘下遮阳笠,整理了一下衣衫。
秦叔宝也进屋换上道袍,出来相见。
少年递上书信,秦叔宝接过来拆开一看。
信是单雄信写的,因为很久没跟秦叔宝见面。
知道他从睢阳罢官回来,所以写信来问候。
信里还说,这个少年姓徐,名世积,字懋功,是离狐人氏。
最近刚跟单雄信结为八拜之交,因为他要去淮上访亲,所以托他把这封信带来。
秦叔宝看完信,道:“兄台既然是单二哥的结拜兄弟,那跟我也就跟亲兄弟一样了。”
说着,吩咐手下摆上香烛。
两人也拜了八拜,结为兄弟,发誓生死与共。
秦叔宝把徐懋功留在庄上,摆酒款待。
英雄遇英雄,自然有说不完的话。
两人顷刻间就肝胆相照,十分投缘。
秦叔宝心里特别高兴,让人重新摆酒,换到一个小轩里。
两人对着流水,细细饮酒,畅谈天下大势。
酒酣耳热之际,秦叔宝私下里觉得徐懋功年纪轻轻。
交游应该不多,见识也有限。
于是问道:“懋功兄,除了单雄信二哥之外,你还见过哪些英雄豪杰?”
徐懋功道:“小弟年纪虽然小,但观察局势,洞察人心也有一段时间了。”
“当今皇上杀害父兄,篡位登基,本身就名不正言不顺。”
“就算他之后修德行仁,也只是用不正当的手段取得天下,再想顺理成章地守住,难啊!”
“如今他好大喜功,既修建了东京的宫殿,又开凿大运河。”
“从长安到余杭,到处都在大兴土木,哪里不被骚扰得民不聊生?”
“你看看那些穷苦百姓,千里迢迢赶来做工,一做好几年。”
“等回去的时候,家乡早就荒芜了。就算想种地,也没有本钱。”
“这不等于是逼着他们去山里当盗贼吗?”
“何况皇上荒淫无度,今天从东京去江都,明天从江都回东京。”
“还要修筑长城,巡视河北,车马劳顿,从未停歇。”
“转运粮草,供应物资,天下百姓怎么承受得了?”
“那些奸臣,还整天在皇上身边阿谀奉承,事事都迎合皇上的恶行。”
“不出四五年,天下肯定会大乱。”
“所以小弟也有意结交英雄豪杰,寻找真正的明主。”
“只是就我目前所见,像单二哥、王伯当这样的人,都是将帅之才。”
“要说运筹帷幄,决胜千里,恐怕还差点火候。”
“其他的人,大多是井底之蛙,根本不识明主,妄想割据一方。”
“就算能趁着乱世崭露头角,最终也难逃杀身之祸。”
“可惜啊,我心目中的明主,到现在还没遇到。”
秦叔宝道:“兄台见过李玄邃吗?”
徐懋功道:“见过。他出身名门望族,见识和气度都很不凡。”
“而且他能礼贤下士,确实是当今的英雄豪杰。”
“但依小弟看来,开创基业的君主,不难做到虚心纳贤。”
“难的是能够明辨贤才,正确使用贤才。”
“不一定要自己有多么足智多谋,关键在于能善于采纳别人的谋略。”
“如今李玄邃自己很有才华,恐怕会骄傲自满。”
“他虽然礼贤下士,但也怕他会误用庸才。要说他是明主,我觉得还差点意思。”
“兄台有什么看法?”
秦叔宝道:“就像兄台所说的将帅之才,我认识东阿的程知节。”
“他勇猛无比,是个能征善战的猛将。”
“我还见过三原的李药师。李药师曾说,王气在太原,应该去太原图谋大业。”
“要是论起你我二人,又怎么样呢?”
徐懋功笑道:“我们俩也算是一时的豪杰。”
“要说冲锋陷阵,征战沙场,我不如你。”
“要说随机应变,谋划策略,你不如我。”
“但我们都能成为辅佐新朝的功臣,永保功名。”
“关键在于要选择一位明主投靠,不要去当那个祸首就好。”
秦叔宝道:“天下的人才那么多,依你所见,就只有这些人吗?”
徐懋功道:“天下的人才固然多,但你我的耳目有限,还需要继续去寻访。”
“说到将帅之才,就在你附近的孩童之中,就有一个奇才。”
“兄台认识他吗?”
秦叔宝道:“这我倒不认识。”
徐懋功道:“小弟来寻访你的时候,经过前村。”
“看见两头牛在打架,横在路中间。小弟勒住马,在路边等它们打完。”
“却见一个小厮,年纪不过十几岁,追上来喊道:‘畜生别打了,回家去!’”
“那两头牛却越打越凶,根本不肯停。”
“那小厮大喝一声:‘分开!’”
“一手揪住一只牛角,硬生生把两头牛分开了一尺多远。”
“就这样僵持了将近半个时辰,两头牛再也无法打斗,各自退走了。”
“那小厮跳上牛背,吹着横笛就走了。”
“小弟正想问他的姓名,后面有个小厮喊道:‘罗家哥,你怎么把我家的牛角弄坏了?’”
“小弟因此知道他姓罗,就在这附近放牧,住处想必不远。”
“他有这么大的力气,要是有人好好培养他,教他学习武艺。”
“将来还不是像孟贲那样的猛将?兄台可以去寻访一下他。”
何地无奇才,苦是不相识。赳赳称干城,却从兔罝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