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从小就聪明过人,见识和度量都异于常人。身为将门之子,兵书武艺自然不在话下,更难得的是他喜欢读史书,还热衷于结交天下豪杰。
公子哥家不缺钱财,李世民就把钱都用来结交宾客,轻财好士的名声,远近皆知。
他最要好的朋友,是武功人刘文静,当时担任晋阳令。这人足智多谋,文武双全。还有池阳的刘弘基、妻子的族长孙顺德,都是勇猛无比的人。他们见天下大乱,都觉得李世民有真主的潜质,私下里把他比作汉高祖刘邦。
后来李密起兵反隋,刘文静因为是李密的姻亲,被牵连关进了太原的大牢。李世民偷偷去牢里看望他。
刘文静见到李世民,十分高兴,故意用话试探他:“现在天下大乱,除非有商汤、周武王、汉高祖、光武帝那样的才能,否则根本平定不了。”
李世民道:“怎么知道没有这样的人呢?只是没人能识别罢了。我来看你,不是出于儿女情长,而是因为我们志同道合,想和你商量大事。”
刘文静道:“如今隋主巡游江淮,把大量兵力都部署在了河洛一带。李密围攻东都,天下盗贼四起,大的连接州县,小的盘踞山泽,差不多有上万股。这正是天赐良机,要是有真主能把这些力量整合起来,抓住机会振臂一呼,平定四海并不难!现在太原的百姓为了躲避盗贼,都逃进了城里。我担任晋阳令好几年,认识很多豪杰之士,一旦把他们召集起来,能得到几十万人马。再加上你父亲掌管的军队,又能多出几万兵力。只要一声令下,谁不愿意追随?凭借这些兵力,趁虚攻入关中,号令天下,用不了半年,就能成就帝业!”
李世民笑道:“你说的正合我意。”
于是就暗中部署宾客,训练士兵,等待合适的时机起兵。过了一个多月,刘文静被释放出狱。
李世民准备起兵,又担心父亲李渊不同意,就和刘文静商量对策。
刘文静道:“你父亲向来和晋阳宫监裴寂关系密切,对他言听计从。要想说服他起兵,非裴寂不可。”
李世民想不出怎么开口求裴寂帮忙,后来得知裴寂喜欢喝酒赌博,就从这方面入手,主动和他结交。
李世民拿出几万两银子,嘱咐龙山令高斌廉和裴寂赌博,故意输给他。后来裴寂知道了李世民的用意,心里十分高兴,和李世民的关系也越来越亲密。
李世民趁机把起兵的想法告诉了他,裴寂慨然答应:“这事包在我身上!”
裴寂天天琢磨办法,终于想出了一条计策。他径直走进晋阳宫,当时张妃、尹妃正在庆云亭前观赏腊梅。见到裴寂进来,张妃问道:“你从哪里来?”
裴寂道:“我也是来折花赏玩的。”
张妃笑道:“花是我们女人戴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裴寂道:“夫人觉得男人不能戴花吗?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只是花再好看,也只能闲来观赏、装饰门面,解不了人的寂寞,也挡不了人的灾祸。”
尹妃笑道:“那你说说,什么能解寂寞、挡灾祸?”
裴寂道:“如今隋室混乱,主上巡游江都,乐而忘返。代王年纪还小,天下没有真正的君主,四方群雄争相起兵,称孤道寡的人到处都是。最近有消息说,马邑校尉刘武周占据了汾阳宫,自称可汗,十分凶猛。汾阳离太原不远,要是他领兵打过来,谁能抵挡?我虽然是副留守,但才智微薄、力量弱小,很难保全自己,你们姐妹俩又能依靠谁呢?”
二妃大惊失色:“那可怎么办?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我们姐妹俩就完了!”
裴寂又道:“我倒有个计策,想和夫人商量。实施这个计策,不仅能保全你们的性命,还能给你们带来一场富贵。”
尹妃道:“富贵我们不敢指望,只求能免祸就行了!”
裴寂道:“留守李渊,手握几万兵马。他的儿子李世民,英雄无敌,结交了四方豪杰,正打算举大事,只是担心李渊不同意,才不敢轻举妄动。我预料天下很快就会归李渊所有。你们俩长期住在深宫,夜夜寂寞,已经好几年了。不如趁这个机会,主动侍奉李渊。这样一来,就能转祸为福,将来不是妃嫔就是皇后,富贵无比,难道不好吗?”
张妃道:“之前见到唐公,我就有这个心思了,只是我们姐妹俩不好跟你开口。就怕唐公忠心耿耿,会拒绝我们,要是事情泄露出去,我们就全完了!”
裴寂道:“我只担心你们姐妹俩心意不坚定。只要你们坚定,还怕成不了事?”
二妃一听,顿时笑逐颜开:“要是真能成功,你的大恩大德,我们姐妹俩终身不忘。只是不知道具体该怎么做?”
裴寂凑到二妃耳边,低声道:“只要这样做,保管他不会不同意。”二妃连连点头。
第二天,裴寂在晋阳宫摆下宴席,派人去请李渊。没过多久,李渊就到了。
两人相见后,入席坐下。裴寂绝口不提李世民起兵的事,只是一个劲地劝李渊喝酒。李渊很快就喝得大醉。
裴寂道:“光喝酒没意思,我叫两个美人来给明公助兴,怎么样?”
李渊笑道:“知己相聚,正缺美人相伴,有何不可?”
裴寂吩咐手下传唤美人。很快,就听到环佩叮当的声响,一股香风扑面而来,两个容貌出众的美人走了进来。
李渊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这两位不是别人,正是:花嫣柳媚玉生春,何处深宫忽艳妆。自是尘埃识天子,故人云雨恼襄王。
二妃走到筵前,向李渊行礼。李渊慌忙回礼。裴寂让人搬来两个座位,让二妃坐在李渊左右。
李渊酒后糊涂,根本没问二妃的来历,见她们容貌艳丽,就放开酒量尽情喝了起来。二妃百般殷勤地伺候,裴寂也在一旁不断劝酒,李渊最终喝得酩酊大醉。
裴寂趁机起身悄悄离开了。李渊又喝了几杯,实在站不稳了,二妃搀扶着他去休息。李渊醉眼朦胧,根本分不清这是宫中还是府中。
正是:花能索笑酒能亲,更有蛾眉解误人。莫笑隋家浪天子,乘时豪杰亦迷津。
李渊一觉醒来,突然想起昨晚的事,心里十分惊疑。再一看自己躺在龙床之上,盖着黄袍,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急忙问道:“你们俩是谁?”
二妃笑着说:“大人别慌,我们不是别人,是宫中的张妃和尹妃。”
李渊大惊失色:“你们是宫闱贵人,怎么能和我同床共枕?”说着就赶紧要披衣起床。
二妃拉住他道:“如今圣驾南巡迟迟不回,天下群雄并起。裴公看中了大人,才让我们私下侍奉你,为将来做打算。”
李渊悔恨不已:“裴玄真,你可把我害苦了!”
起身走到殿前,裴寂早就迎了上来,说道:“深宫里没人,何必起这么早?”
李渊道:“虽然没人,但我心里实在惊慌不安。”
裴寂道:“英雄志在天下,何必计较这些小节?”说着吩咐手下送水来让李渊梳洗。
李渊梳洗完毕,裴寂又摆上酒来。喝了几杯后,裴寂才说道:“如今隋主无道,百姓困苦,豪杰四起,晋阳城外到处都是战场。明公手握重兵,令郎又暗中招兵买马,何不率领义兵讨伐昏君、拯救百姓,建立万世不朽的功业?”
李渊大惊道:“你怎么能说这种话?是想把灭族之祸加在我身上吗?我李渊一向受国恩,绝对不会背叛朝廷。”
裴寂道:“如今皇上制定严刑峻法,天下又盗贼横行。明公要是固守小节,迟早会遭遇灾祸。不如顺应民心,起兵反隋,还能转祸为福。这是上天赐予明公的机会,千万不能错过!”
李渊道:“你别再胡说了,要是泄露出去,罪名可不小。”
裴寂笑道:“昨天让宫人与明公私会,就是担心明公不同意,我和令郎商量后,才想出的这个紧急办法。要是事情败露,我们都会被处死。”
李渊道:“我儿子绝对不会做这种事,你别把他也牵扯进来!”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闪出一个人,头戴束发金冠,身穿团花绣袄,说道:“裴公说得对,深识时务,父亲应该听从他的建议。”
李渊一看是李世民,知道他平时就爱惹事,只好假装发怒道:“把你抓起来,才能免除灾祸!”
李世民毫无惧色:“要抓要杀,我绝不含糊。但父亲要是不起兵,灾祸也躲不掉。要是不起兵反隋,我们还有什么出路?”
李渊长叹一声:“家破人亡由你,化家为国也由你,我不管了!”
李渊悄悄派人去河东,把李建成、李元吉召到太原团聚,这样才能放心地举事。
随后,李渊以“废昏立明”为旗号,尊立镇守长安的代王杨侑为天子,也就是隋恭帝。不久后,隋恭帝禅位于李渊。
李渊正式称帝,定都太原,国号为唐,年号武德。立李建成为太子,封李世民为秦王,李元吉为齐王。任命秦王李世民率领军队讨伐各路盗贼,自己则率领大军攻入关中。
正是:水映朱旗赤,戈摇雪浪明。长虹接空起,天际落神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