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簿道:“徐将军军令如山,末将不敢贪功邀赏,耽误军期。”说完,转身就走了。
窦建德感叹道:“王簿真是大丈夫!从他身上就能看出徐世积治军有多严明!”
窦建德带兵进了宫,先请萧后到正殿坐下,自己以臣子的礼节拜见了她,又立了隋炀帝的神位,带着百官穿着素服哀悼。
这时,勇安公主带着众将陆续进宫,把宇文化及、宇文智及推到窦建德面前;曹旦提着杨士览的首级,范愿提着宇文丞基的首级,刘黑闼、孙安祖等人押着擒获的宇文化及手下将领前来报功。
窦建德吩咐武士,把宇文化及、宇文智及绑在柱子上,凌迟处死,用来祭奠隋炀帝。
又让被俘的宇文化及将领对着隋炀帝的神位下跪,愿意投降的就赦免,不肯投降的就当场斩杀。
处理完这些,窦建德开始收拾国宝图籍,让人在龙飞殿摆下宴席,犒赏功臣。
这时唐营和魏营的人已经拔营离开了。
窦建德刚想叫人去请杨义臣,留守大营的裴矩就派了一个将领来禀报:“杨老将军留下一封书信,让小的呈给大王。”
窦建德拆开一看,信里写着:逆贼宇文化及已经被擒,我的心愿已经了了。希望大王还记得之前的承诺,仁慈地放我回归田园。信后还附了一首绝句:
挂冠玄武早归休,志乐林泉莫幸求。
独泛扁舟无限景,波涛西接洞庭秋。
窦建德看完,长叹一声:“义臣走了,我失去了一个得力的臂膀啊!”
刘黑闼、曹旦想带兵去追,窦建德拦住他们:“我已经答应过他,现在要是去追,就是失信于人。我应该成全他的志向。”
随后,窦建德把隋宫里的珍宝全部分给了功臣、将领和士兵,把国宝图籍交给勇安公主保管,又问萧后:“你现在想去哪里?”
萧后哭着说:“我国破家亡,现在生死荣辱,全听大王安排。”
窦建德笑了笑,没说话。
勇安公主在旁边,生怕父亲会像宇文化及一样沉迷美色,赶紧开口道:“既然如此,不如让孩儿先送娘娘回乐寿。”
“一来可以安慰母亲的牵挂,二来大军也可以慢慢赶路。”
窦建德一听,高兴地说:“公主说得对!明天先点两万人马,让你母舅曹旦跟你一起先回乐寿。”
当晚,萧后就留勇安公主在寝宫歇了。
第二天一早,曹旦已经点好了兵马。
萧后带着韩俊娥、雅娘、罗罗、小喜儿四个最得意的宫女,坐上了宝辇。
勇安公主又在宫里选了二三十个精壮的宫人,五六个俊俏的美女,然后就出发了。
一路上,士兵们士气高昂,齐声高唱凯歌,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没几天就到了乐寿。
哨马把消息报给了曹后,曹后立马派凌敬出城迎接。
凌敬见到萧后,先请她暂时在驿馆休息,自己则陪着勇安公主和曹旦进城拜见曹后。
勇安公主把隋国的国宝图籍和奇珍异宝献了上去,又把带来的宫奴、美女叫上来拜见曹后。
曹后非常高兴。
勇安公主又说:“萧后现在就在驿馆,等待母亲的旨意。”
曹后冷冷地说:“这个老狐狸,把隋朝的江山都断送了,一个亡国之人,留着她有什么用?”
凌敬劝道:“主公肯定不会像宇文化及那样做。既然萧后已经来了,娘娘还是应该以礼相待。等主公回来,臣自有办法安排她。”
曹旦也附和道:“凌大夫说得对。”
曹后无奈,只好说:“既然如此,就在宫里摆宴。就说我脚疼不方便出门迎接,让她进宫来见我。”
凌敬领命,回到驿馆对萧后说:“国母本来想亲自来迎接娘娘,但是因为脚疾复发,特意让臣来致意。请娘娘上车辇,进城入宫相见。”
萧后坐上驾辇,心里五味杂陈。
想当初,隋炀帝还在的时候,她出巡有无数的官员随从,何等风光;现在却落得这般田地,人情冷淡,真是伤心惨目。
没过多久,车辇就到了宫门。
勇安公主代替曹后,出来迎接萧后进宫。
萧后一进殿,就看到曹后头戴凤冠,身穿龙袍,相貌端庄凝重,一点都没有女子的窈窕轻盈之态,由四个宫奴扶着走下台阶。
曹后想请萧后上坐,自己拜见她,萧后哪敢承受,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以宾主之礼相见。
行礼完毕,手下人就摆上了丰盛的宴席。
曹后举起酒杯,对萧后说:“我们这里还是草创阶段,简陋得很,委屈娘娘了。”
萧后连忙说:“我一个流离失所的人,能得到大王和娘娘的收留,已经是万幸了,还能受到这样的款待,真是受宠若惊。”
两人坐下后,酒过三巡,曹后问道:“东京和西京,哪个地方更好?”
萧后答道:“西京只是规模宏大,没什么雅致的景致;东京不仅宫殿富丽堂皇,还有西苑的湖海山林、十六院的幽房曲室,一年四季都有看不完的美景。”
曹后又问:“听说当年在西苑,有赌歌题句、剪彩成花的趣事,想必娘娘肯定有很多佳作吧?”
萧后赶紧说:“那些都是十六院的夫人做的,呈给我和先帝评阅的,我可没写过什么。”
曹后笑着说:“我还听说有清夜游、马上奏章、演杂剧、月阶试骑的事,真是千古帝王都没有过的快活啊!”
这时,韩俊娥在旁边插嘴道:“那天是娘娘有兴致,先帝才选了很多御马进西苑,办了清夜游,通宵达旦地宴饮。”
曹后看向韩俊娥,问道:“你在宫里是什么职位?”
萧后介绍道:“她叫韩俊娥,那个是雅娘,都是先帝的承幸美人;这两个是罗罗和小喜儿,从小就在我身边伺候。”
曹后又问韩俊娥:“当年宫里一共有多少美人?”
韩俊娥答道:“有朱贵儿、袁宝儿、薛冶儿、杳娘、妥娘、我和雅娘,后来又加了吴绛仙、月宾。”
曹后道:“杳娘是因为拆字死的,朱贵儿和袁宝儿是骂贼殉难的,那妥娘呢?”
雅娘答道:“宇文智及想逼迫她,她不肯从,跳进池子里淹死了。”
曹后笑了笑,说:“这些人也太傻了!人生一世,草木一秋,为什么不像你们两个一样,跟着娘娘好好活着,何苦白白送命?”
萧后还以为曹后和自己是一路人,没太在意。
勇安公主突然问道:“那个会舞剑的美人呢?”
韩俊娥答道:“是薛冶儿,她和五位夫人还有赵玉,在乱兵进城的前一天就逃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曹后点了点头:“这五六个女子,还拥戴了一个小主子,倒是有点见识。”
又问萧后:“当年先帝在西苑,虽然和十六院的夫人很亲近,但听说每天晚上都会回宫,这也算是夫妇情深了。”
萧后道:“一个月里,大概有四五晚住在西苑。”
曹后话锋一转,又问:“娘娘当年因为绫锦的事,跟先帝闹脾气,逼着先帝把吴绛仙贬到月观,把袁宝儿贬到迷楼,有这回事吗?”
萧后心里一惊,心想:这都是当年宫里的私密事,她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只好撒谎道:“我对待下属一向宽厚,怎么会做这种事?”
曹后笑了笑:“有没有,一问便知。”转头吩咐宫奴:“把青琴带上来。”
没过多久,一个十五六岁的宫女就跪在了萧后面前。
萧后仔细一看,这不是袁紫烟的宫女青琴吗?赶紧叫她起来,问道:“我还以为你跟着袁夫人走了,怎么会在这里?”
青琴低着头,眼泪直流,一句话都不说。
勇安公主解释道:“她是南方人,被我们的巡逻兵抓到的。知道她是宫里的人,为人又伶俐,就留在身边伺候了。”
曹后又笑着指了指罗罗:“这个罗罗,倒是很守规矩。当年先帝想宠幸她,她再三拒绝,还写了一首诗给先帝,娘娘还记得吗?”
萧后道:“我还记得。”说着,就朗诵起来:
个人无赖是横波,黛梁隆颅簇小娥。
今日留浓伴成梦,不留依住意如何?
曹后听完,感叹道:“诗句写得真好,先帝也算是个情种了。”
勇安公主又问:“那个吴绛仙,现在在哪里?”
韩俊娥答道:“她听说先帝遇难,就和月宾一起在月观里上吊自杀了。”
勇安公主再问:“十六院的夫人,逃走了五个,剩下的还有吗?”
雅娘答道:“花夫人、谢夫人、姜夫人都上吊死了,梁夫人和薛夫人不愿意归顺宇文化及,被杀害了。和明院的江夫人、迎晖院的罗夫人、降阳院的贾夫人,战乱后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现在只剩下积珍院的樊夫人、明霞院的杨夫人、晨光院的周夫人,还在聊城的宫里。”
曹后长叹一声:“好好的锦绣江山,就被这几个女人给弄坏了!幸好还有些殉难死节的,也算对得起先帝了,能稍微安慰一下他的在天之灵。”
又问萧后:“这三位夫人既然在聊城,为什么不跟着娘娘一起来呢?”
韩俊娥答道:“不知道她们为什么不肯来。”
勇安公主笑着说:“既然都已经身陷这般境地,何妨再出来露露脸?”
萧后被曹后母子一冷一热地讥讽,脸上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辩解道:“娘娘和公主有所不知,我并不是贪生怕死。”
“那天逆贼进宫,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宫里到处都是尸首和血迹,先帝的尸体横在床上,朱贵儿、袁宝儿的尸体靠在柱子上。”
“如果不是我主持大局,把沉香雕床改成棺椁,先把先帝的尸体收敛好,再一个个收敛其他人的尸体,妥善安放,这些尸体早就腐烂了,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曹后道:“这也是你作为一朝国母的本分。我知道你的心思,不想像普通百姓那样随便死在沟里,还希望能保住隋朝的祖庙,立个后代来安抚先帝的英灵,不至于让隋朝彻底灭亡。”
萧后一听,赶紧说:“娘娘说得太对了,这正是我的心意!”
曹后话锋又一转:“你之前的想法是好的,但后来宇文化及立了秦王杨浩为帝,为什么没过多久就把他毒死了?”
“那时候你和宇文化及正打得火热,怎么不替杨浩说一句话,救他一命?”
萧后辩解道:“那时候我一个寡妇,性命都掌握在贼子手里,就算说了又有什么用?”
曹后冷笑一声:“‘未亡人’这三个字,你还是别说了。你是隋朝的未亡人,还是宇文化及的未亡人?”
这句话问得萧后哑口无言,只能掩面痛哭。
韩俊娥和雅娘也跟着哭了起来,场面十分尴尬。
就在这时,宫人来报:“主公回来了,请娘娘出去接驾!”
曹后对萧后说:“本来想再留娘娘聊一会儿,但主公回来了,只能委屈你先去凌大夫的宅子里暂住,明天我再派人来请你。”
说完,就叫人送萧后上辇,去了凌敬的宅子。
至于后续如何,咱们下回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