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兰心里暗叹:“这么英俊的英雄,难怪窦公主会惦记他。”
她赶紧在路边雇了匹牲口,跟在队伍后面。
罗成本来就不是真的要打猎,只是想见到送信的人,所以出了城后,就在附近的一个山头停下,吩咐手下各自去放鹰驱犬,然后让潘美去请送信的人过来。
罗成见来人是个眉清目秀的书生,赶紧起身相见,两人分宾主坐下。
花又兰从靴子里拿出信,递给罗成。
罗成接过来一看,红签上写着:“此信烦寄至燕郡王府中,罗小将军亲手开拆。”
罗成见身边家丁太多,不方便当场拆信,就把信交给潘美收好,然后问道:“兄台贵姓?”
又兰回道:“小弟姓花,字又兰。”
罗成又问道:“兄台怎么会认识窦公主?”
又兰答道:“认识窦公主的不是我,是我的姐姐花木兰。”
接着,又兰把曷娑那可汗起兵、姐姐代父从军、和窦线娘结义的经过,详细说了一遍。
刚说到一半,就看到罗成的家将们都回来了,又兰赶紧停住了话头。
罗成问道:“兄台住在哪里?”
金铃在一旁答道:“就住在王府东边直街上的张老二客栈。”
罗成说道:“今天委屈兄台到我府中住一晚,咱们好好聊聊,明天我再送兄台回客栈。”
又兰再三推辞,罗成说道:“我还有很多心里话想跟兄台说,你就别客气了。”
说完,罗成对潘美吩咐道:“你去告诉方旗牌,让他去花爷的客栈,就说花爷已经被我留在府中了,让店家好好看管行李,别出什么差错。”
交代完后,罗成拉着又兰的手起身,让家将牵来一匹马给又兰骑,潘美则和金铃共骑一匹马,一行人一起进城回了王府。
到了王府,罗成让潘美把又兰和金铃带到内书房安顿好。
内书房一共有三间,左边一间是罗成的卧室,右边一间是给客人准备的卧室。
罗成去内宫拜见母亲,罗太夫人对他说道:“孩儿,你之前说的那个窦建德的女儿,真是个有胆有识的孝女。刚才你父亲说,京报上写着,窦建德本来该斩首,多亏他女儿线娘不怕死,愿意替父受刑,朝廷才赦免了窦建德,窦建德自己也愿意削发为僧。线娘还被太后认作侄女,赐了很多金银绸缎,派了两个太监送回故乡。这么说来,她可是咱们家的好儿媳啊!以前是敌国,现在是一家人了。你父亲说,正好要派官去京城进献贺表,顺便就把你和线娘定婚的事也写进表章里,奏请皇上赐婚,了却我和你父亲的心愿。”
罗成说道:“刚才我出城打猎,正好碰到一个从乐寿来的人,我仔细问了问,才知道是窦公主托他来给我送信的。”
罗太夫人问道:“现在人在哪里?”
罗成说道:“我把他留在外书房了,信让潘美收着。”
罗太夫人赶紧让手下人去叫潘美把信拿来,母子俩当场拆开一看,原来是一封拒绝婚约的信,上面写道:
“阵前分别,你的话语还在耳边;马上订下婚约,你难道忘记了吗?虽然寒暑交替、世事变迁,但我对你的思念,泪水沾湿衣襟,至今未变,始终如一。只是可惜国破家亡,当初的媒人已经去世,我孤身一人,就像水上的浮萍。想来你年轻有为,是王府的公子,肯定不会愿意和我这个亡国之女成婚。我们之间的差距就像天上的云和地上的泥,就不要再提以前的约定了。你当初赠我的箭还挂在墙上,不是我违背誓言,实在是我们没有缘分。我的心里话都让义妹跟你说清楚了,写这封信的时候,我心里满是不舍。”
亡国难女窦氏线娘泣具
罗成本来以为信里是要他去成就姻缘,没想到竟然是拒绝婚约,忍不住大哭起来,像个孩子一样扑在罗太夫人怀里。
罗太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平时把他宠得像宝贝一样,见他哭得伤心,连忙抱住他说道:“孩儿,你别哭。当初是谁做的媒人啊?”
罗成哭着回道:“是父亲的好友杨义臣杨老将军。窦建德平时最敬重他的人品,让我去求他做媒。这几年因为天下大乱,我一直没来得及去,杨老将军也没了消息,所以她才写信来拒绝我。是我对不起她,不是她对不起我啊!”
说完,罗成又哭了起来。
这时,罗艺走进来问道:“怎么回事?”
罗太夫人把罗成和窦线娘定婚的经过,还有刚才收到信的事,详细说了一遍,然后把信递给罗艺看。
罗艺看完后笑道:“傻孩子,这有什么难的?现在正好要派官去京城进贺表,让为父把你和线娘定婚的来龙去脉写进表章里,再奏请皇上。皇后既然认线娘做侄女,肯定不会让她嫁给普通人。皇上看到表章,一定会高兴,赐你们成婚,还怕她不愿意吗?何必提前伤心呢?只是信里说‘义妹备陈’,为什么来送信的却是个男子?”
罗成听父母这么说,心里顿时好受多了,连忙说道:“我还没来得及问他详细情况。”
当天晚上,罗成在花厅摆了酒席,宴请又兰。
又兰又把窦线娘的事重新说了一遍,说到窦线娘愿意替父受刑时,罗成忍不住流下了眼泪;说到窦线娘被太后认作侄女时,罗成又高兴起来;说到窦线娘迁居守墓时,罗成又悲伤不已。
直到说到姐姐花木兰回来后,被曷娑那可汗逼迫入宫,最终自刎于父亲墓前,罗成忍不住拍着桌子叹道:“真是位奇女子啊!贤姊花木兰太了不起了,我真后悔没能见她一面!”
两人一直聊到深夜,才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又兰等罗成出来后说道:“窦公主的回信,是让我带回去,还是你派官送到乐寿?我今天就告辞了,在客栈里等你的消息。”
罗成说道:“兄台说什么话!窦公主的信,我父亲昨天已经看过了,很快就会派官去京城进表章,允许我一起去。你就住在这里,跟我一起去乐寿,麻烦你做个媒人,促成我和窦公主的婚事,不好吗?”
又兰说道:“我的行李还在客栈里。”
罗成拉着又兰的手说道:“你的行李我已经让人跟店家交代好了,让他们好好看管。”
罗成执意不肯放又兰走。
没想到金铃这几天和潘美相处下来,竟然对他有了好感,潘美正是年轻力壮、勇猛过人的时候;又兰也觉得罗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心里竟然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金铃说道:“二爷,既然大爷这么热情,不如我去把行李取回来吧?”
罗成说道:“你这个管家倒是机灵。”
说完,罗成让手下跟着金铃去取行李。
罗成和又兰天天在一起聊天,越聊越投机。
大凡官宦人家办事都比较繁琐,更何况是王府。要写表章、起草奏疏、委派官员、安排随从,一转眼就过了四五天。
有一天早上,罗成起得很早,怕惊动又兰,就轻轻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刚走到院子里,就听到厢房里潘美和金铃在低声说笑。
罗成心里觉得奇怪,就停下脚步,侧着耳朵听。
只听潘美说道:“你这么有趣,等我跟大爷说一声,让大爷替你家二爷把你讨过来,咱们做一对长久夫妻。”
金铃说道:“别胡说!我是窦公主派来送我家姑娘的,又不是你家的人。你想让我跟着你,得听我家姑娘的。”
潘美说道:“万一咱们大爷知道你家二爷是个女子,恐怕也不会放过她。”
金铃说道:“知道了又怎么样?大不了就像我和你这样快活罢了。”
真是隔墙有耳,窗外有人。罗成听得明明白白,心里暗忖:“奇怪,难道她们主仆都是女子?”
罗成赶紧去内宫向父母问安,出来后正好碰到潘美。
罗成把潘美叫到僻静的地方,反复追问,潘美只好把又兰和金铃都是女子的事说了出来。
罗成听了大喜过望。
晚上宴请又兰的时候,罗成有说有笑,比前几天更兴奋了,想把又兰灌醉,验证一下潘美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又兰早就打定主意不喝酒,罗成只好自己开怀畅饮了几杯。
酒席结束后,手下人收拾好杯盘,罗成假装喝醉了,把手搭在又兰的肩膀上说道:“花兄,我今天喝醉了,想和你同床睡,我还有心里话要跟你说。”
又兰说道:“有什么话还是明天再说吧,我这辈子不喜欢和别人同床睡。”
罗成笑道:“难道以后和尊嫂也要这样推辞吗?”
又兰也笑道:“如果你是女子,我就不推辞了。”
罗成又笑道:“如果你真是男子,我也不想和你同床睡了。”
又兰听了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脸瞬间红得像桃花一样。
罗成看在眼里,更觉得她可爱。见身边没有随从,罗成赶紧关上房门,走上前抱住又兰说道:“我罗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今天才能遇到贤妹。”
又兰连忙推开他说道:“你怎么喝醉了这么放肆?请你自重一点!”
罗成说道:“你的丫鬟和我的家丁都已经招供了,你还想狡辩吗?”
又兰神色严肃地说道:“请你先坐下,听我说。如果我说得不对,任凭你处置。”
罗成只好松开手,两人并肩坐下。
又兰说道:“我虽然出身贫寒,住在偏僻的地方,但我和姐姐都明白礼义廉耻,仰慕品德高尚的人。我这次不顾羞耻,千里迢迢来到这里,一来是为了完成姐姐的遗愿,二来是为了成全窦公主和你的百年姻缘,不是为了自己贪图享乐。我知道你年轻有为、文武双全,心里确实敬佩你。但男女之间的感情,必须符合礼法,才能让神人和世人都敬重。如果你强迫我做苟且之事,和强盗有什么区别?”
罗成大笑道:“你从哪里学来这么多迂腐的话?自古以来,月下相会、桑间定情,都是被人传颂的美事。请问你如果是男子,面对这样美丽的女子,能忍住不动心吗?”
又兰说道:“大丈夫能忍受别人不能忍受的事,才算是真正的豪杰。你只知道羡慕那些风流韵事,难道忘了柳下惠坐怀不乱、秦君昭同宿守礼的故事吗?他们始终坚守底线,才被后人称赞品德高尚。我承蒙你不嫌弃,和你朝夕相处了四五天,我的心意已经很明确,这辈子绝对不会再嫁给别人。求你先放我去乐寿,见窦公主一面,把我姐姐和我的心意说清楚。这样以后我们如果能一起侍奉你,也显得光明正大。现在请你再忍耐几天,等我们一起去了长安,到时候任凭你做主。如果你现在非要强迫我,我绝对不会答应。”
罗成见又兰言辞恳切、态度坚决,知道很难说服她,只好说道:“既然贤妹这么说,我也不强迫你了。”
又过了几天,罗艺把表章和奏疏都封好,委托刺史张公谨照顾罗成,又派了游击将军尉迟南、尉迟北陪伴罗成上路。
罗成拜别了父母,和又兰等人带领着手下人马,离开了幽州,往长安进发。
未知后事如何,且再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