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婉儿转过头,见是武三思,笑着说:“我才没想你呢,是另有心上人在想你。”
武三思赶紧追问:“是谁啊?”
上官婉儿反问道:“我倒要问你,今天在畅华堂赴宴,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武三思道:“你别管我,跟我到翠碧轩里去,我有话问你。”
上官婉儿道:“有话就在这里说吧。”
武三思笑道:“我偏要到轩里说。”
上官婉儿没办法,只好跟着他进了翠碧轩。
武三思问道:“现在谁在太后宫里玩耍?”
上官婉儿道:“是冯怀义那个和尚。”
武三思一把搂住上官婉儿,说道:“好姐姐,你刚才说有人想我,到底是谁啊?”
上官婉儿说道:“我跟你说,以前韦后在宫里的时候,我经常在她面前夸你风流倜傥、温柔体贴,还跟她说你和太后在宫里的种种举动。”
“她听了之后,就长叹一声,呆呆的样子,还说‘怪不得太后喜欢他’。这不是想你是什么?”
“可惜她现在跟着皇上迁到房州去了。要是她能回来,我引荐你去见她,难道不比在宫里强?”
武三思大喜:“韦后既然对我有这份情意,我一定在太后面前尽力周旋,把庐陵王召回来!”
说完,两人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再说索元礼、周兴、来俊臣这几个人,今天也在畅华堂赴宴。
他们见狄仁杰、安金藏这些正直的大臣态度傲慢,根本不把他们放在眼里,心里早就恨上了。
加上冯怀义被苏良嗣打了脸,心里怒火中烧,几人就凑到了一起。
正好这时候,虢州人杨初成假传圣旨,招募人手去房州迎接庐陵王。
武则天下令抓捕杨初成。
冯怀义趁机买通周兴,诬陷苏良嗣、狄仁杰和安金藏等人同谋造反。
来俊臣还在一个举报的铜匦里投了一把扇子,扇子上有两首《醉花阴》词,说是苏良嗣写的,用来讥讽诋毁武则天,图谋不轨。
词是这样写的:
花到春开其常耳,破腊花有几,除却一枝梅,再要花开,只恐无其二。
上苑催花丹诏至,不许拘常例。草木亦何知,役使随人,博得天颜喜。
违例开花花何意?要把君王媚。昨夜诏花开,今早来看,却果都开矣。
槿树一枝偏独异,不肯随凡卉。篱下尽悠然,万紫千红,对此应含(女鬼)。
武则天看了之后,勃然大怒。
但她知道狄仁杰是忠直之臣,就用笔把涉及狄仁杰的部分抹掉了,下令让索元礼审问其他人。
索元礼审案子极其残酷,不知道诬陷害死了多少无辜的人。
他一上来就给苏良嗣上了夹刑,逼他招认谋反。
苏良嗣大声喊道:“天地九庙的神灵在上,我苏良嗣要是有半点异心,愿意被灭族!”
索元礼又要把安金藏也上夹刑。
安金藏道:“做儿子要孝顺,做大臣要忠诚。君王要臣子死,臣子不敢不死。但要我诬陷君王的忠臣,我绝对不做!”
“现在陛下既然不相信我的话,我就剖心明志,证明苏良嗣没有谋反!”
说完,他拔出身上的佩刀,猛地剖开自己的胸膛,五脏六腑都流了出来,鲜血瞬间染红了法堂。
杜景俭、李日知这两个人还算公正宽厚,见此情景,赶紧叫手下夺下安金藏的佩刀,并且把这件事奏报给了武则天。
武则天立刻传旨,让来俊臣停止审问,派太医院的人去救治安金藏。
安金藏剖心明志的事,很快就传遍了远近各地。
眉州刺史英公徐敬业,正和弟弟徐敬猷路过扬州,突然听到了这个消息,气得大骂道:“可惜先帝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当年亲自征战多年,才打下这太平江山。”
“如今却被一个女人安安稳稳地坐享其成,把他的子孙几乎斩尽杀绝。难道这江山,就要归武氏所有了吗?满朝的公卿大臣,难道都像木偶一样,毫无作为吗?”
徐敬猷道:“兄长这话就不对了。大臣们都在武则天的淫威之下,各自保全自己的身家性命。虽然她荒淫无道,但朝廷的纲纪还在,可恨的只是那些狐假虎威的小人罢了。”
“现在要是有忠义之士站出来讨伐她,谁又能阻止呢?”
正说着,唐之奇和骆宾王走了进来。
原来唐之奇和骆宾王因为犯了错被贬官,正好都在扬州相遇了。
两人听到徐敬业兄弟的对话,说道:“好啊,你们难道想图谋不轨?是什么原因让你们有这样的想法?”
徐敬业道:“二位兄长来得正好,这里有京报,你们看看就知道了。”
唐之奇和骆宾王接过京报,看了一遍。
唐之奇只是一个劲儿地叹气。
骆宾王对徐敬业道:“这件事,要是令祖先生还在,或许还能挽回局面,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徐敬业道:“贤兄何必这么说?关键是大家能不能同心协力。只要我们竖起义旗,率领军队进攻,谁能抵挡得住?”
唐之奇道:“既然你这么说,那你怎么还不行动?”
骆宾王道:“兄长要是肯名正言顺地起义,我愿意写一篇檄文,助你一臂之力。”
徐敬业道:“贤兄要是肯帮忙,我愿意亲自担当此事。咱们明天就祭告天地,祭祀唐朝的列祖列宗,号令三军,直指京城!”
“先不说这些,咱们先喝酒,兄长慢慢构思檄文。”
骆宾王道:“这有什么好构思的?只要就事论事,把武氏的罪状写出来,就已经是罪大恶极了!”
徐敬猷道:“就说她残害后妃手足这件事,这份狠心,就算是男人也未必有。”
不一会儿,酒席摆了上来,几人拿起大酒杯,喝了好几杯。
骆宾王站起身,说道:“我现在就写,写完给诸位兄长看看,你们再做定夺。”
说完,他走到书桌前,展开白纸,提笔写道:
伪周武氏者,人非和顺,地实寒微。昔充太宗下陈,曾以更衣入侍。洎手晚节,秽乱春宫,潜隐先帝之私,阴图后庭之嬖。入门见妒,蛾眉不肯让人;掩袖工谗,狐媚偏能惑主。践元后于星翟,陷吾君于聚麀;加以虺蜴为心,豺狼成性,近狎邪僻,残害忠良,杀姊屠兄,弑君鸩母,人神之所共嫉,天地之所不容。犹复包藏祸心,窥窃神器。君之爱之,幽之于别宫;贼之宗盟,委之以重任。呜呼!霍子孟之不作,朱虚侯之已亡。燕啄王孙,如汉祚之就尽;龙嫠帝后,识更庭之遽衰。敬业皇唐旧臣,公侯家子,奉先君之承业,荷朝廷之厚恩。
徐敬业坐在旁边,看着骆宾王一边写,一边掉眼泪,忍不住走过去看。
只见骆宾王又写道:
公等或居汉地,或叶周亲;或膺重寄于话言,或受顾命于王室;言犹在耳,忠岂忘心?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何托?请看今日之城中,竟是谁家之天下!
徐敬业看完,手里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双手拍着桌子,放声大哭。
骆宾王写完,把笔扔在地上,说道:“要是有人看了这篇檄文还不动心,那就是禽兽不如!”
其他人也围过来,把檄文念了一遍,一个个都泪流满面。
这篇檄文,就像贾谊的《治安策》一样,让人痛哭流涕,感慨万千。
一屋子的人,都沉浸在悲伤和愤怒之中。
徐敬猷道:“哭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咱们还是赶紧商量怎么行动吧!”
大家重新坐下。
徐敬业道:“明天请二位兄长早点来,我还有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邀请他们一起共事。”
骆宾王和唐之奇连连答应,随后就告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