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就把罗公远召进宫,说自己想学隐身术。
罗公远一听就劝:“隐身术是神仙用来躲避俗事纠缠,或者遇到紧急情况自保用的。陛下是天下之主,本该光明正大地治理天下,就像《易经》说的‘圣人出现,万物都能看见’,学这个干嘛?”
玄宗找借口:“我学这个,也是为了防身。”
“陛下身居高位,现在天下太平,走到哪儿都有神仙保佑,有啥好担心的?”罗公远反驳,“就算学会了,在宫里偶尔玩玩都不行。万一养成习惯,带着玉玺闯老百姓家,干不该干的事,再碰到能破这法术的术士,到时候就像白龙钻进鱼肚子,被渔夫困住,想跑都跑不了!”
玄宗拍着胸脯保证:“我就学来在宫里偶尔消遣,绝对不往外试!你就教教我吧,千万别小气!”
罗公远架不住他再三恳求,只能把符咒秘诀一一传授,还教了练习方法。
玄宗高兴坏了,立马在宫里照着练。
刚开始练,还露着半边身子;后来能把全身藏起来了,却总没法完全隐形。
要么露个鞋子,要么露个帽子发髻,要么露个衣角,总能被宫女太监发现。
玄宗脸都挂不住了,赶紧召罗公远进宫,让他当面演示。
罗公远对着空气画符,嘴里念念有词,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没过一会儿,又从殿门外走了进来。
玄宗跟着学,也对着空气画符念咒,结果还是只藏住身子,露出衣冠。
旁边的内侍们都憋着笑。
玄宗不服气:“同样的符咒,为啥我练就不完美?”
罗公远直言:“陛下是凡人之躯,想立刻学会仙法,哪能那么容易?”
本来就因为隐身术不灵被手下嘲笑,心里已经够憋屈了。
听到罗公远当众说自己是凡躯,玄宗当场翻脸:“神仙不也是从凡躯过来的?凭啥凡躯就学不会仙法?分明是你不肯把秘诀全教我!”
说完一甩袖子进了内殿,传旨让罗公远先退下。
从这以后,玄宗心里就记恨上了罗公远。
巧的是,宰相李林甫的夫人病危。
听说罗公远常用符咒丹药救人,李林甫亲自上门求他救夫人。
罗公远直接拒绝:“夫人的阳寿已经尽了,救不了。况且她能在你之前善终,生前荣耀,死后哀荣,福气比你还大十倍,别再求了。”
李林甫觉得他说话太傲慢,心里也生了气。
果然,当天晚上他夫人就死了。
又过了一天,秦国夫人(杨贵妃的姐妹)突然病重。
杨国忠奉杨贵妃的命令,来找罗公远救命。
罗公远还是那套话:“神仙只救有仙缘和能修行的人。夫人前世没仙缘,今生又没善行,享受着不该有的福气还不知道反省,罪孽都消不完。能在宫里善终,已经比其他姐妹幸运了,根本没法治。七天后,她就该上生死簿了!”
杨国忠气得跳脚:“救不了就救不了,凭啥污蔑人?”
回去就把罗公远的话告诉了杨贵妃。
杨贵妃又气又哭,跑到玄宗面前告状:“罗公远污蔑皇室亲眷,简直是大逆不道!”
李林甫也趁机上奏,说罗公远妖言惑众。
玄宗本来就对罗公远不满,再加上内外都有人说他坏话,当场怒不可遏,传旨把罗公远押到西市斩首。
罗公远在住处接到圣旨,哈哈大笑,根本不用官兵捆绑,自己大步走到西市,伸长脖子等着行刑。
钢刀砍下去,居然没流一滴血!
只见一道青气从他头顶冒出来,直冲云霄。
有诗为证:
如囗宾国王,斩师子和尚。
是亦善知识,以杀为供养。
玄宗一时怒火攻心下了杀令,刚说完就后悔了。
他想起罗公远是有道术的人,哪能随便杀?赶紧派内侍去传旨停刑。
可等内侍赶到西市,罗公远已经被斩了。
玄宗懊悔不已,下令收敛他的尸首,用香木做棺材安葬。
七天后,秦国夫人果然病死了。
玄宗听到消息,心里别提多难过了,给了丰厚的抚恤金。
有诗为证:
三姨如鼎足,秦国命何促?
死或贤于生,寿终还是福。
秦国夫人一死,玄宗更相信罗公远的话是真的,心里一直惦记着他,可后悔也没用了。
他想到了张果老和叶法善,不知道他俩现在在哪儿。
于是派辅缪琳去王屋山请张果老,要是张果老不肯来,就去寻访叶法善,总之得请回一个。
辅缪琳带着圣旨,领着随从车马出了京城。
走在路上,就听路人说:“张果老先生在扬州去世了。”
辅缪琳正半信半疑,就收到了京报。
扬州太守上奏,说张果在某年某月某日,在琼花观里坐着去世了,袖子里还有一道谢恩的表文,尸首还没来得及收敛,就直接腐烂消失了。
辅缪琳一看,就打消了去王屋山的念头,专心找叶法善。
有人说在蜀地成都见过叶法善,辅缪琳立马带着随从往蜀地赶。
进了蜀地,山路崎岖,走得特别费劲。
突然看到山岭上,有个年轻道士慢悠悠地走来,嘴里高声唱着:
山路崎岖那可行,仙人往矣纵难迎。
须知死者何曾死,只愁生者难长生。
道士一边唱一边走,渐渐走到了马前。
辅缪琳仔细一看,吓得魂都快飞了——这不是被斩首的罗公远吗?
他赶紧跳下马行礼:“仙师,您没事?”
罗公远笑着说:“天子敬重神仙,却这么戏耍我。现在张果老先生怕被杀,已经装死了;叶尊师也怕被杀,跑到海外去了,你还是回京城吧。”
辅缪琳连忙说:“天子现在特别后悔,恳请仙师跟我回京城见驾,安慰一下圣心。”
罗公远笑了:“我去不如天子来。你不用多劝,我有一封信和一件信物要交给天子,你帮我转达就行。”
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里面还包着个东西,封得严严实实的,递给了辅缪琳。
辅缪琳还想劝:“天子还有话要问仙师,您就跟我回去一趟吧。”
罗公远说:“没别的话,只要让他远离宫里的女人,再提防边境上的‘女人’,天下自然太平。”
辅缪琳偷偷问朝中大臣的吉凶。
罗公远说:“李林甫恶贯满盈,快死了,死后还有大祸;杨国忠还有几年富贵可享,以后的下场你可想而知。”
辅缪琳又问自己的前途。
罗公远说:“普通人只要不贪财,就能避开灾祸。”
说完抬手行礼告别,腾空飞走了。
辅缪琳和随从们都看傻了,心里想:“既然找不到叶法善,不如回京城复命吧。”
打定主意后,就赶紧赶路回京。
回到宫里,辅缪琳把路上遇到罗公远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玄宗,还呈上了书信。
玄宗又惊又奇,拆开信一看,里面没多少字,只有四个大字,
安莫忘危 外有一药物名日蜀当归谨附上
玄宗拿着信和药物,沉思不语。
辅缪琳又把罗公远说的“远离宫里的女人、提防边境的女人”告诉了他。
玄宗琢磨:“他之前就劝我清心寡欲能长寿,现在说远离女人,应该是一个意思。这蜀当归说不定是延年益寿的良药?可罗公远明明被斩了,怎么还会在蜀地?”
赶紧派内侍去打开罗公远的棺材查看,结果棺材里空空如也,啥都没有。
玄宗感叹:“神仙的变化真神奇,我真是被人笑话了!”
各位看官,罗公远说的“宫里的女人”,明摆着指的是杨贵妃;“边境上的女人”,说的是安禄山——因为“安”字里有个“女”字。“蜀当归”三个字也是个哑谜,再加上“安莫忘危”,已经把“安”字说透了,可玄宗根本没往心里去。
这时候,安禄山正兼任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手握重兵,在地方上作威作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