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真卿正高兴呢,突然收到朝廷的诏书——催促副元帅哥舒翰出兵进攻贼兵!
其实哥舒翰屯兵潼关,本来是想把潼关当成长安的屏障,按兵不动,等待合适的时机再进攻。
河源军副使王思礼趁机劝他:“现在天下人都因为杨国忠引发战乱而恨得咬牙切齿,您应该上表朝廷,请求斩杀杨国忠以谢天下。这样民心大快,大家都会拼死效力!”
哥舒翰摇摇头,没答应。王思礼又说:“要是上表不一定能成,我愿意带三十个骑兵,把杨国忠劫持到潼关来斩了!”
哥舒翰吓了一跳:“你要是这么干,就成了我哥舒翰谋反,不是安禄山谋反了!这话可不能乱说!”王思礼这才不敢再提。
可这边杨国忠也听到了风声,有人跟他说:“朝廷的重兵都在哥舒翰手里,要是他借着杀你的名义起兵,你可就完了!”
杨国忠吓得魂飞魄散,正琢磨着怎么自保,突然有人报告:“贼将崔乾佑在陕州,兵力不到四千,全是老弱残兵,防备特别松懈。”
杨国忠立马抓住机会,上奏玄宗,派人催促哥舒翰出兵,收复陕州和洛阳。
哥舒翰赶紧写了奏章反驳:“安禄山精通兵法,怎么可能真的没防备?他故意示弱,就是为了引诱我们出兵!我们要是贸然出击,正好掉进他的圈套。”
“而且贼兵远道而来,适合速战速决;我们占据险要地势,适合坚守。再说贼兵残暴,失去民心,势力已经越来越弱,很快就会内部生变。到时候我们再趁机进攻,不用打仗就能平定叛乱。”
“现在各个道的援兵还没集结完毕,请陛下再等等!”
郭子仪和李光弼也上奏:“请允许我们带兵北上进攻范阳,端掉贼兵的老巢,把他们的妻儿抓起来当人质招降贼兵,贼兵肯定会内部崩溃。潼关的大军,只适合坚守,绝对不能轻易出兵!”
颜真卿也上表:“潼关是险要之地,守护着长安,坚守才是上策。贼兵用老弱残兵引诱我们,千万别被谗言迷惑!”
大臣们的奏章一封接一封送上去,可杨国忠因为猜忌太深,死活坚持要哥舒翰出兵。
玄宗居然信了杨国忠的话,连续派宦官去催战,最后还下了一道措辞严厉的手敕,责备哥舒翰:
“你手握重兵,不趁着贼兵防备空虚赶紧收复要地,反而想等贼兵自己崩溃,按兵不动,错失战机。你的心思,我实在看不懂!要是拖延太久,让没防备的贼兵做好了准备,你的军队迟迟没有战功,国法摆在那里,我可不会徇私!”
哥舒翰看到圣旨,知道没法再拒绝了,捂着胸口大哭了一场,只能整顿军队,带兵出关。
官军和崔乾佑的贼兵在灵宝西原相遇。贼兵占据险要地势等待,南边是山,北边是河,中间是七十多里长的狭窄通道。
王思礼带领五万兵马先出发,副将庞忠带领十万兵马跟进,哥舒翰自己带三万兵马,登上黄河南岸的高地,挥舞旗帜、敲响战鼓,为大军助威。
崔乾佑的军队只有一万人左右,队伍乱七八糟。官军看到这场景,都忍不住笑了出来,完全没把贼兵放在眼里。
谁知道贼兵早就在险要的地方埋伏好了精兵。还没等正式交战,贼兵就故意收起旗帜、拖着武器,假装要逃跑。
官军放松了警惕,正观望的时候,突然听到连声炮响,埋伏的贼兵一下子全冲了出来。贼兵从高处往下扔木头石块,官军被砸死的不计其数。
狭窄的通道里,人马挤在一起,长枪都没法施展。哥舒翰让几十个毡车当先锋,想靠着毡车冲破贼兵的防线。
崔乾佑却用几十个草车挡在毡车前面,放火烧了起来。偏偏这时候刮起了东风,火借风势,风助火威,浓烟滚滚,官军根本睁不开眼睛,居然互相厮杀起来。
大家都以为贼兵在浓烟里,拼命射箭,等箭射完了,才发现里面根本没有贼兵。
崔乾佑派大将带领几万精锐骑兵,从南山绕到官军背后,前后夹击。官军彻底慌了,大败而逃——有的扔掉盔甲躲进山谷,有的丢掉武器拼命跑,有的不小心掉进河里淹死,死伤无数。
后军看到前军败了,也跟着溃散;河北岸的官军看到南岸大败,也纷纷逃跑。一瞬间,两岸的官军全跑光了。
这场仗打得那叫一个惨烈:
初焉诱敌,作为散散疏疏;乍尔交锋,故作荒荒缩缩。
一霎时后兵拥至,转瞬间伏兵齐起。
炮响连天,鼓声动地。
相逢狭路,用不着大刀长枪;独占高冈,乱抛下木头石块。
风能助火,顿教双目被烟迷;箭未伤人,却笑一时都射尽。
眼见全军既覆,足令大将获擒。
官军大败后,哥舒翰只带着一百多个部下,从首阳山渡过黄河,向西逃回潼关。剩下的败兵也往潼关逃。
当时已经是晚上,潼关前面本来挖了三个又宽又深的壕沟,用来防备贼兵进攻。败兵们争先恐后地入关,天黑慌乱中,很多人连人带马掉进壕沟里。
不一会儿,壕沟就被尸体填满了,后面的人直接踩着尸体过关,就像走在平地上一样。
二十万大军出战,最后逃回来的只有八千多人。崔乾佑乘胜追击,攻破了潼关。
哥舒翰退到潼关西边的驿站,贴出告示收拢败兵,想再和贼兵决战。
可他手下的番将火拔归仁,早就想投降贼兵了。火拔归仁故意散布消息说贼兵快到了,催促哥舒翰赶紧出驿站上马。
火拔归仁劝道:“主帅您带着二十万大军,一战全输了,还有什么脸见天子?再说宰相本来就猜忌您,您没看到高仙芝、封常清的下场吗?不如向东走,另寻自保之路!”
哥舒翰怒道:“我身为大将,怎么能投降贼兵!”说着就想下马。
火拔归仁大喊一声,让手下士兵把哥舒翰的双脚绑在马肚子上,不由分说,鞭打马匹就往东走。其他将领有不愿意的,也都被绑了起来。
路上遇到贼将田乾真带兵来接应,火拔归仁就把哥舒翰等人交给田乾真,押送到安禄山面前。
安禄山以前和哥舒翰关系不好,这次却没记旧仇,反而劝他投降。哥舒翰走投无路,只能投降了。
火拔归仁还在一旁邀功,大声跟众人说:“哥舒翰投降,全是我的功劳!”
安禄山听了,勃然大怒:“火拔归仁背叛朝廷,逼迫主帅,不忠不义!”下令把他斩首示众。
当年安禄山上奏朝廷用番将守边疆,后来反叛,全靠番将出力。火拔归仁以为自己是番将,邀功肯定能得到赏赐,没想到反而被杀了。
只能说:
反贼亦难容反贼,小人枉自为小人。
哥舒翰投降后,安禄山封他为司空,逼着他写信招降李光弼等人。李光弼等人收到信后,都回信严厉斥责他。
安禄山知道招降没用,就把哥舒翰关在后院的牢房里。后人有诗感叹:
哥舒本名将,丧师非其罪。
权奸能制命,大帅如傀儡。
战所不宜战,我心先自馁。
辱身更辱国,千载有余悔。
这场大败,可不是小事。消息传到长安,整个朝廷都惊呆了。
正是:
将军失利边疆上,天子惊心宫禁中。
未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