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罗二人跟着素姑回到堂中坐下。
素姑一开口就扔出重磅炸弹:“这事说出来你们都得惊掉下巴,我从没跟别人提过,今天就跟二位说道说道。”
“我刚到这道观的时候,仙师罗公远就跟我说过,以后会有两个不一般的女人来这儿暂住,让我好好收留,将来必有好处。”
这话搁平时听着像胡扯,直到安禄山反叛、西京失守那天,真就应验了。
那天素姑正独自在堂里发呆,突然一个三十多岁、穿得素素净净的女人,骑着一头白驴,风驰电掣地冲进项观。
素姑赶紧起身扶她下驴。
结果女人刚落地,那白驴“噌”地一下就腾空而起,跟飞鸟似的往西窜没影了!
素姑当场看傻了,问那女人来历,对方只说自己姓江,是李家的媳妇,西京遭难想寻死,被个仙女救了,给了这头白驴,让她闭眼随便走,一睁眼就到这儿了,问能不能收留。
素姑想起罗仙师的话,知道这女人不简单,就把她安排在静室里,对外保密,连白驴飞天的事都没跟观里人提。
这江氏也乖,天天待在静室不出来,素姑干脆把观门关上,没事绝不打开。
没想到过了几天,又来个年轻貌美的姑娘敲门要住。
打听了才知道,这姑娘是原河南节度使达奚珣的族侄女,小名叫盈盈,原本在西京嫁人了,丈夫死在外地,父母也没了,就投靠达奚珣。结果达奚珣没骨气投降了叛军,盈盈知道他迟早要完,就想出家,听说这儿清静,就直接找来了。
素姑一看,这不就是罗仙师说的第二个女人吗?赶紧也把她安排进静室,跟江氏住一块儿,平时就从关洞里递吃的。
两个月前,更玄乎的来了——罗公远带着个叫叶法善的道长找上门。
江氏居然认识这两位神仙,立马出关拜见。叶道长随手往空中一招,变出一枝梅花递给江氏:“知道你喜欢这花,给你这枝,四季常开不凋谢,等你回到旧地、见到旧主,享完福气,它才会跟你一起谢幕。”
从那以后,这枝梅花就供在静室里,香到现在,最近香味更浓了。
秦、罗二人听得眼睛都直了:“还有这等怪事!”
秦桢追问:“仙师见了盈盈,没给点什么吗?”
素姑笑了笑:“别急,还没说完。罗仙师当时拿纸笔写了八句诗给盈盈,说她将来的好事都在诗里,等她有缘分的时候,江氏也能回故土了。”
“写完仙师就飘走了。”
秦桢赶紧问:“那诗怎么写的?能说说吗?”
“盈盈把诗当宝贝藏着,不让别人看,但我记下来了,我念给你们听,你们帮着分析分析。”
接着素姑就念了起来:
避世非避秦,秦人偏是亲。
江流可共转,画景却成真。
但见罗中采,还看水上苹。
主臣同遇合,旧好更相亲。
两人听完,都皱着眉琢磨。
秦桢突然笑了:“我就姓秦,这头两句怎么看都像说我啊?什么叫‘非避秦’,还‘秦人偏是亲’?”
素姑点头:“我刚才一听你姓秦,就往这方面想了。盈盈当初看了诗也跟我说过,她在京师的时候,有个姓秦的朝廷大官,跟她家有过婚约,说不定诗里说的就是这事。”
罗采凑过来:“这就巧了!现在朝廷里姓秦的大官,就我表兄你们兄弟俩最有名,难道你当初真跟盈盈有过婚约?”
秦桢琢磨了半天,对素姑说:“既然盈盈这么说,麻烦您去问问她,在京师住哪儿?说的姓秦的大官叫什么名字、做什么官的?一问就清楚了。”
“说得是!”素姑立马起身进去了。
没一会儿,素姑笑着跑出来:“仙师的话果然灵验!盈盈说的姓秦的,就是你啊!”
“她还说,以前住在京师集庆坊,跟状元秦国桢见过面。”
秦桢一听,当场喜笑颜开:“原来我当年遇到的是达奚盈盈!想了好几年,居然在这儿重逢了!”
说着就要请盈盈出来见面。
素姑赶紧拦住:“等等!我跟她说你在这儿,她还不信,还说自己已经出家了,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不肯见。”
罗采看热闹不嫌事大:“表兄,你当初跟人家肯定有过约定吧?现在得把当初的约定说出来,她才肯见你。”
秦桢有点不好意思:“这事不好让别人传话。”
说着就找素姑要了纸笔,写了一首诗:
记得当年集庆坊,楼头相约莫相忘。
旧缘今日应重续,好把仙师语意详。
写完折成方块,让素姑递进去。
盈盈看完诗,半天没说话。
素姑劝她:“你出家是好,但仙师都这么说了,说不定你俗缘没断,出不了家。不如听仙师的,跟秦状元再续前缘。”
其实盈盈哪儿是真想出家啊!
自从跟秦桢分开后,她天天惦记着,就想再见面。无奈丈夫死了,母亲也没了,族叔达奚珣把她接过去,后来又带到河南任所,两人就此断了联系。
现在重逢,她心里早就乐开了花,而且达奚珣已经被抓去京师了,没人能管她。只是自己已经出家了,再嫁人有点不好意思,才故意推脱。
听素姑这么一劝,她立马就答应了。
秦桢高兴坏了,但转念一想,自己是朝廷诏使,带着女眷赶路不方便。
跟素姑商量后,决定让盈盈先留在观里,等他回朝复命后,跟哥哥说一声,再派人来接。
两人就隔着关洞见了一面,盈盈只露出半身,没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