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通幽道:“朱贵儿转生为唐朝天子,那隋炀帝转生为谁了?”
张果笑着说:“你猜隋炀帝的后世是谁?就是杨贵妃!隋炀帝成为帝王后,本性中的妖气又发作了,骄奢淫逸,暴虐无道。再加上他有弑父杀兄的罪行,上帝震怒,只判给了他十三年的皇位,来偿还他一千三百年修炼的心愿。还不让他善终,命令他用白绫上吊而死。”
“罚他转生为女子,仍然姓杨,和朱贵儿的后世(上皇)了结孽缘,最后还是用白绫勒死,然后再回到阴曹地府,等候审判他弑父杀兄、骄奢淫逸的罪行。她当贵妃的时候,又仗着宠爱作恶,罪上加罪。现在她的魂魄正不得安宁,你哪里去找她?”
杨通幽道:“原来有这么多因果报应,要是没有仙师指点,弟子根本不知道。只是弟子奉皇上之命而来,现在怎么回去回复呢?”
张果沉吟着没有说话,叶法善道:“上皇也活不了多久了,他去世后自然会明白这些前因后果,你现在不妨暂且编造一些话来回复他。”
杨通幽道:“编造的话没有凭据,恐怕皇上不会相信。”
罗公远笑着说:“你想要凭据,还是去问刚才见到的两位仙女吧。别在这里耽误我们下棋了。”
正说着,远远看见一团彩云从空中飞来。叶法善指着彩云说道:“你看,两位仙女已经来了!”
话音刚落,彩云就落在了地上。两位仙女上前和三位仙翁行礼完毕,回头笑着对杨通幽说:“你这个魂魄道士,还在这里听我们说因果报应吗?”
张果道:“我已经把杨贵妃两世的因果告诉了他,但他一定要亲眼见到杨贵妃,才能回去向皇上复命。麻烦两位仙女带他去那里见一面吧!”
两位仙女领命,带着杨通幽乘着云雾向北飞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个地方。只见:
愁云幂幂,日色无光;惨雾沉沉,风声甚厉。山幽谷暗,浑如欲夜之天;树朽木枯,疑是不毛之地。恍来到阴司冥界,顿教人魄骇魂惊。
那边有一座宅院,门上的横匾写着“北阴别宅”四个大字,两扇铁门紧紧关着,有两个鬼卒守在门口。
两位仙女命令鬼卒开门,带着杨通幽走了进去。院子里一片萧瑟,寒气逼人。走进两重门后,远远看见里面有一个妇人,穿着粗布衣服,头发散乱,满脸忧愁地靠在桌子上坐着。
仙女指着那个妇人对杨通幽说:“这就是杨贵妃,你可以上前见她一面。我们不应该和她见面,就先回去了。”
杨通幽连忙走上前拜见,杨贵妃起身迎接。杨通幽传达了上皇的心意,杨贵妃哭得泣不成声。
杨通幽问道:“娘娘的魂魄,怎么会被困在这里?”
杨贵妃哭着说:“我有前世的罪孽,又造了很多今生的恶业,应该受到惩罚。只等那些被我伤害的冤魂都到齐了,一起对质定罪,才能做出判决。现在本来应该被关在地狱里等候审判,幸好我生前曾经亲手抄写《般若心经》,经常念诵;又承蒙雪衣女白鹦鹉感念我的旧恩,经常为我诵经念佛,替我忏悔,所以才能暂时被软禁在这里。”
“非常感谢上皇还在想念我,你回去复命的时候,千万不要说我在这里,恐怕会增加他的悲伤。就说我在一个好地方就行了。”
杨通幽道:“回去复命需要有凭据,才能避免皇上怀疑。”
杨贵妃道:“我殉葬的时候,有两支金钗,一个钿盒,都是我平时最喜欢的。之前托付雪衣女把它们衔了出来,现在我把其中一支金钗和半个钿盒送给你,作为信物吧。”
说完,就拿出一个铁盒递给杨通幽。
杨通幽犹豫道:“这两件东西在人间也能见到,不足以作为凭据。必须要有一件别人不知道的事情,才能让皇上相信。”
杨贵妃低下头想了想,说道:“有了!我记得天宝十年,和上皇在骊山宫避暑。七月初七乞巧节的晚上,我们一起坐在长生殿的院子里乘凉。当时已经半夜了,宫女们都已经睡着了。我和上皇私下发誓,愿意世世代代都做夫妻。这件事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你只要把这件事回去告诉皇上,他自然会相信。”
杨通幽还想再问点什么,只见两个鬼卒跑过来催促道:“快走!快走!”
杨通幽不敢停留,急忙快步走出大门,回头一看,两位仙女已经不见了。
一阵狂风刮过来,把杨通幽吹到了一个地方。他定睛一看,原来还是刚才那座山,三位仙翁还在那里下棋,刚刚结束棋局。
张果叫杨通幽走上前说道:“你已经见到杨贵妃,拿到凭据了,可以回去了!”
杨通幽道:“还恳请仙师把梅妃江采苹的前世因果也说明白,我好一并回去复命。”
张果道:“梅妃本来就是蕊珠宫的仙女,也是因为和孔升真人相视一笑,动了凡心,被贬下凡间两次,都进入了皇宫。在隋朝的时候,她是侯夫人,有才华有美貌却没能得到君主的宠爱,最后自尽而亡。再次转生为梅妃,才和孔升真人了却了那一笑的缘分,却又遭到杨贵妃的嫉妒,失去宠爱。这都是上天示罚的意思。后来她在危难中坚守气节,忠义可嘉,所以得到神仙的救助,重新回到上皇身边,得以善终,之后又恢复了仙女的身份。”
杨通幽又问道:“朱贵儿和隋炀帝有私下的誓言,得以再次相遇结合。现在杨贵妃和上皇也有私下的誓言,来生也能再次相遇结合吗?”
张果道:“朱贵儿是用忠义感动上天,所以才能如愿以偿。杨贵妃没有贞节,还造了很多恶业,她的私下誓言不过是痴情的欲望罢了,怎么能作数呢?就像武则天、韦皇后、太平公主、安乐公主,还有韩国夫人、秦国夫人、虢国夫人等人,都荒淫无度。她们和那些奸邪之人放纵欲望的时候,难道没有海誓山盟吗?说到底,那些都只是胡言乱语罢了。”
杨通幽道:“现在武则天、韦皇后等人,还有反贼安禄山等人的魂魄,都在哪里呢?”
张果道:“武则天是唐太宗李世民的仇家转世,所以她杀戮唐朝的子孙,来报复前世的怨恨,这也是劫数注定的。最可恨的是她荒淫残暴,造了太多的罪孽,现在已经和韦皇后、太平公主、安乐公主等人,还有当时的那些奸臣酷吏,一起堕入了阿鼻地狱,永远不能超生。”
“至于反贼安禄山、史思明之流,还有那些帮助他们叛乱的臣子、导致国家混乱的奸相,以及本朝和前朝那些嫉妒、残忍的后妃和宦官,都是一群凶神恶煞的妖怪,应劫运而生。他们生前造了大孽,死后进入地狱,历经万劫,也只能在畜生道里轮回。这样的事情太多了,说不完。”
“你回去复命的时候,就按照杨贵妃说的,只说她也是仙女,不要说她在受苦。还要劝说上皇洗心革面,忏悔自己的过错,不要忘记前世的因果。如果他能醒悟,等到临终的时候,我们还会去接引他回归仙班。”
说完,张果挥了挥袖子,杨通幽突然在之前设坛的方台上醒了过来。
他静下心来想了一会儿,摸了摸衣袖,里面果然有金钗和钿盒两件东西。于是立刻去见上皇,把张果所说的前因后果都隐瞒下来,只说梅妃和杨贵妃都是蕊珠宫的仙女。梅妃没能见到,杨贵妃倒是见到了。
杨通幽还转述杨贵妃的话说:“上皇是仙真下凡,和我有缘分,所以才能相聚在一起。现在虽然分别了,但将来还有相见的机会,不必悲伤。希望上皇能早日明心养性,千秋万岁之后,就能恢复仙真的身份。”
说完,就把铁盒献了上去。上皇看了,虽然非常感慨,但还是半信半疑。
杨通幽又把七夕长生殿发誓的事情告诉了上皇,说道:“臣也担心金钗和钿盒不足以让皇上相信,所以特意问了贵妃一件隐秘的事情。这件事是他们的私房话,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把这件事告诉皇上,您肯定不会怀疑我是像新垣平那样的骗子。”
上皇听了,哭得泣不成声,重重赏赐了杨通幽,让他离开了。
后来白居易只根据杨通幽编造的话,写了《长恨歌》,竟然说杨贵妃是仙女,住在仙境里。这个说法一代代传下来,成了千古美谈,却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并不是这样。
真是:
讹以传讹讹作诗,不如野史谈果报。阿环若竟得成仙,祸善福淫岂天道!
上皇从这以后,摒弃了繁华的生活,开始辟谷服气,日夜念诵佛经。到了肃宗宝应元年的初夏,一个月明之夜,上皇偶然拿起一支紫玉笛,轻轻吹了几声。
突然,有两只仙鹤飞了过来,在院子里盘旋飞舞了一会儿,然后飞走了。
当时有宫女和嫔妃在旁边伺候,上皇对她们说:
“我昨天晚上梦见张果、叶法善、罗公远三位仙师,他们说我前世是元始天尊座下的孔升真人,被贬下凡间已经两世了。
现在我的寿命已经到了,特意来接我去修真观修行,忏悔六十年的罪孽,然后恢复仙真的身份。现在两只仙鹤飞过来,就是我该走的时候了!”
说完,就让宫女准备香汤沐浴,然后安然上床睡觉,嘱咐身边的人不要惊动他。
到了第二天早上,宫女和嫔妃们都听到上皇睡觉的时候有嬉笑的声音,吓了一跳,赶紧过去查看,发现上皇已经驾崩了。
真是:
两世繁华总成梦,今朝辞世梦初醒。
上皇驾崩后,肃宗本来就生病在床,听到这个噩耗,又惊又悲,病情突然加重。没过多久,肃宗也驾崩了。
张皇后想废掉太子,另立亲王。李辅国杀了张皇后,拥立太子即位,就是代宗。从这以后,李辅国更加骄横跋扈。
后来李辅国被人杀死,这个刺客其实是代宗派去的。
安禄山、史思明的残余叛军,直到代宗广德年间,才被彻底平定。代宗之后,唐朝还有十三位皇帝。这期间发生了很多好事和坏事,在本书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