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公见状,知道从胡德这儿问不出名堂,又令差役重打他一百大板,罚他报案不清、妄攀无辜。随后传那三个住店客人前来对质,三人都证实,前晚的两个贩丝客都是少年,带胡子的尸身绝非住店之人。
“看来此事另有隐情。”狄公当即下令,“仵作,速验这具无名男尸,仔细记录伤痕!”
仵作不敢怠慢,再次验尸后唱报:“无名男尸一具,左手争夺伤一处,宽二寸八分;后背跌伤一处,径三寸、宽五寸一分;肋下刀伤一处,深二寸二分、径五寸六分,系致命伤;死后胸前又添刀伤一处,宽径各二寸八分!”
狄公看了尸格,沉声道:“这具无名尸棺暂且停放此处,标封后出示告示招领家属。孔万德交保释放,随传随到;胡德收监待审!”
安排妥当后,狄公带着人返回县衙,先到县庙拈香,随后升堂处理后续公文——他一面行文湖州,核查徐、邱二人的身份,一面传令邻县协查无名男尸的来历。
忙完公务,狄公召来乔太、马荣:“此案已有眉目,那姓邱的少年定是关键,他要么是真凶,要么是知情人,你们二人立刻暗中寻访,务必将他找到!”
二人领命而去。狄公又唤来洪亮:“那无名男尸大概率是本地人,你去四乡走访,既查死者身份,也留意可疑之人——凶手未必远逃,说不定就藏在附近!”
可接连数日,乔太、马荣和洪亮都空手而归,案情毫无进展。狄公暗忖:“我自上任以来,再难的案子也能寻到蛛丝马迹,此事明明有突破口,怎会这般棘手?不如我亲自微服暗访一番!”
次日一早,狄公换上粗布长衫,扮成走街串巷的游方郎中,背着药箱、揣着药草,悄悄出了县衙。他沿着官路一路向南,走了半日,来到一个名为“皇华镇”的集镇。
这集镇虽不及县城热闹,却也是客商往来之地。狄公见街角有座典当行,门前宽敞,便停下脚步,铺开布巾,将药草一一摆好,随后清了清嗓子,高声吆喝起来:
“南来北往莫停留,病痛缠身使人愁!在下仁杰,山西太原人氏,自幼研习医理,博采偏方,虽比不得华陀转世,却也有扁鹊遗风!无论男女老少、内外杂症,只需让我一看,便知症结所在,对症发药,轻者立竿见影,重者三日痊愈!今日访友至此,义诊救人,哪位乡亲有恙,尽管上前!”
吆喝声一出,立刻围过来一群闲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这时,一个中年妇人佝偻着腰,挤过人丛,走到狄公面前,怯生生地问:“先生真能治各种病症?连老毛病也能好?”
狄公抬眼打量她一番,笑道:“自然能。若无几分本事,也不敢在此夸口。你有何不适,尽管说来。”
妇人抿了抿唇,低声道:“先生说一望而知,我这病在心里,不知先生能不能医?”
狄公心中一动——这妇人神色慌张,言语间藏着心事,绝非单纯看病那么简单。他不动声色地说:“心病需用心药医。你转过身来,让我细观气色。”
妇人依言转身,狄公碍于身份,只匆匆扫了一眼,便开口道:“你面色干黄,青筋外露,是肝脏神虚之症。定是从前受了郁结,日积月累引动肝气,导致饮食不调、时常心痛,对不对?”
妇人眼睛一亮,满脸惊叹:“先生真是活神仙!我这病拖了三四年,从没人事先看出缘由!先生既知道病根,可有法子医治?”
狄公见她已然信服,知道时机来了,正想顺着话头探听镇上的动静,却见妇人忽然眼神闪烁,压低了声音,似有难言之隐。
这妇人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她的话里,是否藏着命案的关键线索?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