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倌还没开口,旁边一个十几岁的后生接话:“有这事!不过不是死于瘟疫,是夜里肚子疼死的。”
两人正说着,旁边一个汉子凑过来,对堂倌道:“袁五,这事才怪呢!毕顺那人体格壮得像头牛,看龙舟回来还好好的,夜里一声大叫就没气了,入殓时眼睛都没闭上,吓人得很!”
他顿了顿,神秘兮兮地补充:“听说他坟上还常闹鬼,这不是疑案是什么?你见过他那媳妇没?”
袁五摆手道:“别瞎猜!人家青年守节,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有猫腻能这么安分?坟地闹鬼更是胡说,高家洼全是坟,哪就确定是他?”
“我就是闲谈。”汉子叹了口气,“人啊,说没就没。毕顺死了没多久,他女儿还变哑了,真是可怜。”说罢穿好衣服,推门走了。
洪亮心里一动,知道这人懂内情,连忙问袁五:“这人是谁啊?倒是个直性子。”
“他是镇上的小王,毕顺的绒线店以前就跟他家隔壁。”袁五无奈道,“从小就嘴快,说话没个把门的,不知轻重。”
洪亮笑了笑,付了浴钱出门,此时已近三鼓。他心里盘算着,虽有了些眉目,可没实证还是没法查,只得转回客店,把浴堂听到的话一五一十禀给狄公。
狄公点头道:“既然如此,明日先去高家洼看看毕顺的坟,再接着访查。”
一夜无话,次日一早,狄公和洪亮起身,叫小二送了点心。吃完后,狄公交给小二一锭碎银:“我们出去做些生意,午前回来,这银子先存着,明日一并结算。”
两人拎着药包出门,到了镇口,看见一个老者在闲逛,洪亮上前问路:“老丈,请问去高家洼走哪条路?离这儿多远?”
老者指了指方向:“向东走到三叉路口转弯,再向南走一里半就到了。”
两人谢过老者,按着指引前行,果然见到三叉路口。向南走了没多久,就望见一片荒坟,荒草萋萋,白骨零星露在外面,看着十分阴森。
洪亮犯了难:“太爷,这坟这么多,咱们哪知道哪个是毕顺的啊?”
狄公沉声道:“我今日来,专为替他昭雪冤屈。若他真是病死,自然寻不到;若他是含冤而死,死者有知,定会显灵引路。”
说罢,他对着坟茔四面默祷了一番。
此时正值正午,日光忽然变得黯淡,一阵狂风平地而起,卷起漫天沙灰,在空中凝结成一个黑团,直扑狄公而来。
洪亮吓得面如土色,汗毛倒竖,紧紧贴在狄公身后不敢动。
狄公望着黑团,朗声道:“我知你有冤屈,可这荒坟无数,我怎知你埋在何处?还不快引路!”
话音刚落,那黑团便缓缓移动,阴风阵阵,渐渐向远处飘去。两人紧随其后,过了几条小路,远远望见一座孤坟,黑团飞到坟前,忽然消散无踪。
狄公走上前细看,这坟不算陈旧,也不是新葬,模样十分普通。他对洪亮道:“你去附近找个乡民,问问这坟是不是毕顺的,我在这儿等你。”
洪亮虽满心畏惧,也只得领命而去。约莫一顿饭的功夫,他带着一个白发老翁回来,老翁一见到狄公,就没好气地说:“你这郎中,不在镇上做生意,跑到这坟地来凑什么热闹?我正在田里干活,被你伙计拉来,到底有啥事?”
狄公如何应答老翁?这孤坟是否就是毕顺之墓?里面又藏着怎样的秘密?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