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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狄公装阎王,吓疯谋害亲夫的毒妇(2 / 2)

“周氏纵难逃阴谴,罪该万死,但此事毕竟关乎一条人命,且毕顺的冤屈,尚未完全查清,不如先将毕顺提至殿上,问讯一番,再为定罪,也免得冤枉了好人(虽说她根本不是好人)。”

阎王闻言,沉吟片刻,点了点头:“也罢!就依判官所言!”

随后,阎王对着殿后,高声喝道:“毕顺何在?速将他带来,与这淫妇对质!”

“是!”殿后传来一声应答,紧接着,一阵阴风飒飒,灯火昏昏,一个少年恶鬼,从殿后缓缓走了出来。

那恶鬼面目狰狞,七孔流血,头发散乱,衣衫染血,正是毕顺的模样!

他一步步走到毕周氏面前,伸出一双冰冷的手,一把揪住毕周氏的衣领,对着她厉声吼叫两声,声音凄厉,令人毛骨悚然:“毕周氏!还我命来!还我命来!”

毕周氏抬头一看,看清那恶鬼的模样,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向后一栽,重重地跌倒在地上,浑身抽搐,连哭都哭不出来。

“不……不……毕顺,我不是故意的!你饶了我吧!饶了我吧!”她一边发抖,一边苦苦求饶,吓得语无伦次。

这时,阎王的声音再次传来,威严十足:“毕顺!你且过来!你妻子已然在此,这森罗殿上,有阴曹刑具在此,还怕她不肯招认么?”

“为何在殿前索命?速速将你当日临死之时的景象,复述一遍,以便与周氏质证,还清你的冤屈!”

毕顺(恶鬼)松开揪住毕周氏的手,缓缓走到公案前,“噗通”一声跪下,随后猛地将头一摔,双眼瞪得如铜铃一般大,口中伸出一尺多长的舌头,声音嘶哑地禀道:“王爷不必再问,说起当日之事,更是凄凉!”

“我被这淫妇谋害的经过,全都写在状词之上,字字属实,求王爷照着状词,审问这淫妇便了!”

阎王闻言,点了点头,伸手从公案上,翻找了一阵,终于找出一份呈状,展开看了起来。

看了片刻,阎王再次猛地一拍公案,怒不可遏地吼道:“好一个恶毒的淫妇!谋害亲夫的计策,竟然想得如此周密,如此歹毒!若不是你丈夫前来控告,本王还真不知道,世间竟有如此蛇蝎心肠的女人!”

“左右!再将油锅伺候好!若是这淫妇有半句迟疑,半点狡赖,不等她招供,就直接把她叉入油锅,炸得魂飞魄散,令她永世不得超生,不得转轮回!”

“是!”两旁的阴差恶鬼齐声应和,纷纷围到油锅旁,加油的加油,添火的添火,转眼间,油锅里面的油,就烧得沸腾起来,冒着滚滚黑烟,刺鼻的焦味,弥漫了整个大殿。

毕周氏趴在地上,看着沸腾的油锅,又看了看满脸怒色的阎王,还有面目狰狞的毕顺鬼魂,心里清楚,自己这次是真的逃不掉了。

阴曹地府的酷刑,比阳间的夹棒可怕百倍,与其被扔进油锅,炸得魂飞魄散,不如老实招供,或许还能求阎王饶自己一命。

想到这里,毕周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噗通”一声跪在公案前,连连磕头,哭着供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小妇人老实招供,所有事情,小妇人都如实说出,绝无半句虚言!”

“我丈夫毕顺,平日在皇华镇上,开了一家绒线店面,生意还算尚可。可自从小妇人进门之后,不知为何,生意日渐淡薄,日子过得紧巴巴,终日三餐,都难以维持。”

“加之我婆婆,日夜不安分,总是无端跟我吵闹,挑我的毛病,我一时之间,心生怨恨,便动了邪念,想找个有钱有势的人,别嫁他人,摆脱这种苦日子。”

“这日,徐德泰忽然来到我丈夫的绒线店里买货,我见他年少美貌,衣着光鲜,一看就是家境富裕之人,后来又悄悄访知,他家财产丰厚,而且尚未娶妻。”

“一时之间,我淫念丛生,便对他心生爱慕,每次他来店里买货,我都尽情挑引他,对他百般讨好,一来二去,我们就趁我丈夫外出之时,乘间苟合在了一起。”

“后来,我们搬到家中居住,巧的是,我家与徐家,仅隔一墙,为了能时常私会,不被人发现,我就怂恿徐德泰,暗中贿赂了一个匠人,在他的卧房床底,挖了一个地窑,直通我的卧房床柱之下,这样一来,我们就能偷偷往来,除了那个匠人,再无一人知晓。”

“我们的私情,日渐深厚,可我心里清楚,这样暗来暗去,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只能偷偷摸摸,不能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于是,我就生出了毒害之心,想把我丈夫毕顺害死,好与徐德泰做长久夫妻。”

“却巧那日,是端阳佳节,镇上大闹龙舟,我丈夫带着女儿,出去玩耍,回来之后,又喝了几分酒,晚饭过后,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见时机难得,便狠下心来,变了心肠,找来一根纳鞋底的钢针,趁着他熟睡之际,悄悄走到床边,将钢针,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头心之中!”

“他只哼了一声,叫了一声,就当场气绝而亡。以上所说,全都是小妇人的实供,绝无半句虚言,求王爷饶命!”

阎王闻言,脸色依旧冰冷,厉声喝道:“你这狠心淫妇!心肠如此歹毒,为何不害他别处,偏偏要用钢针,钉在他的头心上?分明就是早有预谋,想毁尸灭迹!”

毕周氏连忙磕头,哭着解释:“王爷明察!小妇人之所以用钢针,是因为别处受伤致命,伤痕都显而易见,容易被人发现。”

“这钢针,极其细小,扎进头心之后,外面有头发遮挡,死后再用灰泥堆积,就算日后开棺验尸,也很难发现伤痕,这样一来,就不会有人怀疑到我头上,也能避免日后破案,求王爷明察!”

“哼!想得倒是周到!”阎王冷笑一声,又厉声喝道,“你丈夫的状词之上,写得清清楚楚,说你与徐德泰同谋,谋害于他,你为何不将徐德泰供出来?”

“而且,你还与徐德泰合谋,将你自己的亲生女儿药哑,此事你又如何解释?竟敢在本王的森罗殿上,依旧狡辩,实在是罪加一等!”

毕周氏一听,吓得浑身一哆嗦,生怕阎王发怒,把她扔进油锅,连忙再次磕头,哭着说道:“王爷饶命!王爷饶命!此事,徐德泰真的不知情啊!”

“我谋害毕顺之事,做得极为隐秘,徐德泰虽然屡次问我,毕顺是怎么死的,我都没有告诉他实情,他真的不知道,此事与他无关!”

“至于将女儿药哑,此事确实是我做的,但也与徐德泰无关。那日,徐德泰来我房里私会,被我女儿看见了,我生怕她年纪小,不懂事,在外乱说话,把我们的私情泄露出去,坏了我的大事。”

“情急之下,我就想出了一个主意,用耳屎,把她药哑了,这样一来,她就说不出话,也不会泄露我们的私情了。除此之外,小妇人再无其他恶行,求王爷饶命!求王爷饶命!”

毕周氏一边磕头,一边哭着求饶,额头都磕出了血,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

阎王闻言,沉吟片刻,脸上的怒色,稍稍缓和了几分,随后厉声喝道:“你这淫妇,谋害亲夫,药哑亲生女儿,罪大恶极,本应将你打入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今且将你放还阳世,待本王禀明十殿阎王,定夺你的罪责,到那时,再将你提回阴曹地府,受尽刀山油锅之苦,偿还你的罪孽!”

言毕,阎王对着两旁大喝一声:“来人!将这淫妇,送回阳间牢房,继续监禁,待日后再作处置!”

“是!”两个蓬头散发、面目狰狞的恶鬼,立刻上前,一把揪住毕周氏的胳膊,拖着她,就往大殿外走。

恶鬼的速度极快,如风一般,毕周氏被拖得脚不沾地,昏昏沉沉,转眼间,就被拖回了牢房,重新套上了刑具。

等那两个恶鬼走后,毕周氏才缓缓缓过劲来,吓出了一身冷汗,浑身抖得像筛糠,心下糊糊涂涂,疑惑不止。

她暗自思忖:“若说是阴曹地府,可我两眼圆睁,并没有熟睡,怎么会被鬼迷?可若说不是,那些牛头马面、恶鬼阴差,还有阎王、判官,还有毕顺的鬼魂,又都是从哪里来的?那般阴森恐怖的景象,绝非作假!”

越想,毕周氏心里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自己性命难保,坐在牢房的角落里,不停发抖,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嘴里不停念叨着:“完了!完了!我这次真的完了!”

看官们,你们道这阎王是谁假扮的?这森罗殿,又真的是阴曹地府吗?

其实不然!这都是狄公想出的妙计!

狄公深知,毕周氏狡猾狠毒,又能熬刑,硬审是审不出实供的,而且验不出伤痕,始终无法定案,无奈之下,才想出了这条“装神弄鬼”的计策,吓吓这个做贼心虚的淫妇。

他命马荣,在县衙的差役之中,找了一个眉眼,与毕顺有几分相似的人,让他装扮成毕顺的鬼魂;马荣自己,则装扮成了那个执笔的判官;乔太和洪亮,装扮成了两旁的牛头马面;陶干和其他值日差役,装扮成了拖人的阴差和殿外的恶鬼。

至于大殿上的刀山、油锅、炮烙等刑具,全都是纸扎而成的,看着吓人,实则毫无杀伤力。

狄公自己,则坐在公案正中,用黑烟,把自己的脸涂黑,装扮成了青面阎王,又特意只点了两盏绿豆大小的绿蜡烛,营造出阴森恐怖的氛围。

恰逢半夜三更,没有月色,四周一片漆黑,再加上阴风阵阵(其实是差役们用扇子扇的)、鬼哭狼嚎(其实是差役们假扮的),那般凄惨阴森的样子,任凭是谁,都会以为是到了阴曹地府,更何况是做贼心虚、胆小如鼠的毕周氏!

此时,狄公在“森罗殿”后,听完了毕周氏的全部供词,心下甚是欢悦——毕顺的冤屈,终于可以昭雪了!

他悄悄褪去装扮,带着马荣四人,退入后堂,吩咐道:“今日辛苦你们了,明日一早,升堂复审,将毕周氏的供词,公之于众,依法定罪,还毕顺一个公道!”

四人齐声应和,各自下去歇息,只等明日早堂,了结这桩冤案。

可众人心里都清楚,此案虽已拿到实供,但还有一个疑问:徐德泰,真的对谋害毕顺之事,一无所知吗?毕周氏药哑女儿,还有没有其他隐情?

明日升堂,徐德泰见毕周氏招供,又会如何辩解?这桩轰动皇华镇的命案,能否真正尘埃落定?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