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洪如珍作死挑衅狄公,一番歪理邪说,直接把狄公惹毛了。
狄公当场炸毛,指着洪如珍的鼻子怒怼:“我还以为你是什么正人君子,原来也是和朱利人那伙狗徒鼠辈一路货色!”
“我倒要问你一句,你这个官,是做给当今皇家的,还是做给张昌宗家的?”
“先皇驾崩,就是被这伙奸党搅得朝政混乱、弊端百出!你若是忠心报国,就该不避权贵、当面直谏,这才是大臣该有的样子!”
“再说,周卜成是你的下属,他贪赃枉法,你若是不知情,顶多算防范不严,还能从轻恕过;可你明明知道他残害百姓,却视而不见、包庇纵容!”
“要是把百姓逼急了,激起民变、酿成大祸,到时候张昌宗还能保得住你?这就是你所谓的‘识时务’?简直是欺君误国的奸臣!”
“你还有脸跟本部院平起平坐?可知做官的本分,是为国治民、不避艰险,就算被奸臣暗害,后世自有公论!”
“何必贪这一点富贵,落个万世骂名?本部院今日苦口婆心劝你,以后赶紧革面洗心、忠心报国,才算有大臣的气度,百年后留名史册,也能让人敬佩几分!”
狄公这番话,字字诛心、句句铿锵,把洪如珍骂得哑口无言、两耳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好半天,洪如珍才缓过神来,满脸愧疚地认错:“下官自知无能,胜任不了巡抚之职,这些年也屡次请求辞官归田。如今大人前来赴任,真是万民之福,下官怎敢不遵?”
狄公见他面露惭色,也没再继续为难,当即起身告辞,坐上轿子离开了巡抚衙门。
回到客寓,刚坐下歇了没多久,元行冲就前来回拜。
狄公就把刚才和洪如珍的一番争执,一五一十地跟元行冲说了一遍,疑惑道:“这个洪如珍,到底是什么出身?怎么短短几年,就能做到封疆大吏?看他那举止模样,分明是个不学无术的草包!”
元行冲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说道:“如今这世道,早就乱套了——绿衣能变皇袍,瓦台能胜金玉,小人当道,君子难存啊!”
“你道洪如珍是什么大人物?说出来都让人不齿。若不是我们受先皇厚恩,真想罢职归田,不问世事,落个清白名声,也免得和这伙市侩小人同流合污!”
随后,元行冲就把洪如珍的底细,全盘告诉了狄公:“洪如珍有个儿子,长得有几分模样,他就托关系,让儿子拜僧人怀义为师,还把儿子送进了宫里。”
“你也知道,那个怀义,就是被武后看中的白马寺主持,武后经常去白马寺拈香,每次都住在寺里,和怀义私会,俩人的丑事,京城里谁不知道?”
“洪如珍就是靠着儿子攀附怀义,再借着怀义的权势,才一路高升,坐到了巡抚的位置上!”
狄公听完,气得长叹一声:“我狄某若是早几年回京,这伙狐群狗党,怎么敢如此嚣张跋扈!我原本以为,只有张昌宗几人作恶,没想到武后还宠信这样的僧人邪道!”
“对了,这个怀义,现在是在宫里,还是在白马寺?”
元行冲答道:“现在还在白马寺,但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用不了多久,他肯定会经常潜入宫里,不离武后左右!”
俩人又围绕着朝中奸佞,议论了好一会儿,元行冲才起身拜别,坐着轿子离去。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狄公接印上任的第十三日。
这天一早,狄公先入朝觐见武后,谢了圣恩,然后回到客寓,此时已经是卯正之后(早上六点多)。
因为身边仆众不多,也没有专属公馆,狄公就在客寓换上朝服,乘坐大轿,在随从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前往河南巡抚衙门。
轿子到了巡抚衙门前,狄公下轿,走进大堂,升上公座,随即命巡抚差官,进去请洪如珍交出官印。
衙门里所有的书差、下属官员,见狄公上任如此简洁干练,没有一点铺张浪费,一个个都穿戴整齐,在大堂两旁恭敬侍立。
洪如珍见差官前来请印,知道狄公已经到了,不敢怠慢,赶紧把王命旗牌、书卷案卷,还有巡抚大印,一并交了出去。
只听大堂外三声炮响,音乐齐鸣,暖阁门被打开,差官披着大红绸布,捧着巡抚大印,小心翼翼地放在狄公面前的公案桌上。
狄公当即起身,行了拜印礼,随后又在堂下设了香案,恭恭敬敬地叩头,行三拜九叩之礼,望阙谢恩(感谢皇上的信任)。
拜完之后,狄公再次升堂坐定,拿起朱笔,写下“上任大吉”四个字,盖好官印,贴在暖阁上面。
随后,堂下的各级官员,依次行廷参礼,所有书吏仆役,也纷纷叩首,祝贺狄公上任之喜。
狄公丝毫没有耽搁,刚坐稳,就当场在堂上拟了公文,用六里牌单(加急公文),命令清河县令周卜成立刻来省城报到。
周卜成被革职后的空缺,命清河县县丞暂行代理,同时传旨郝干廷、胡大经、王小三子(三位受害者),还有被告曾有才,派差役押解到巡抚衙门,准备审讯。
旁边的书办接过案稿,吓得心里发慌,私下里暗暗嘀咕:“果然是狄大人,名不虚传,真是个有胆量、雷厉风行的主儿!从没见过哪个官员,刚接印就立马办公、提人审案的!”
提人的公文,当场誊写清楚,盖好官印,由驿卒加急递送出去。
这边狄公又马不停蹄地阅城盘库(查看城池、清点府库)、查狱点卯(检查监狱、清点衙役),一连几天,把衙门里的大小公文、各项事务,都安排得妥妥当当。
而洪如珍,早就搬出了巡抚衙门,入朝向武后复命去了,这里就不多说了。
话分两头,再说清河县的周卜成。
他当初靠着攀附张昌宗,好不容易谋到清河县令的职位,心里别提多得意了,经常跟人吹嘘:“古人说‘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我看在如今这世道,这话根本没用!”
“不管你多努力,没人撑腰,也当不了官!我若不是在张昌宗家当差多年,鞍前马后巴结,怎么能当上一县之主?”
“我看这话得改一改:将相本无种,其权在武张!你看现在做官的,不管是京官还是外官,大多是武三思、张昌宗的人!”
“我现在好不容易当了官,若是不趁机捞点钱财、耍耍威风,岂不是辜负了这个县令之职?”
周卜成心里这么想,做的也全是贪赃枉法的事。到任之后,他正好遇到了富户曾有才,俩人一拍即合,狼狈为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