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昌宗本就怒气未消,被周卜兴这么一挑拨,更是怒火中烧,对着身边的家人大喝:“给我把这班狗头打散!管他什么上命差遣,这两个人,我今天保定了!”
一声令下,张家那些如狼似虎的家奴,立马蜂拥而上,和院差、巡捕争夺周卜成和曾有才,双方剑拔弩张,眼看就要大打出手。
可他们哪里知道,狄公早就料到了这一步——他算准了周卜成到了张昌宗家门口,一定会求救,也料到张昌宗会仗着武后的宠爱,出面阻拦,生怕自己的人寡不敌众,早就暗中派了马荣、乔太两人,带着人手远远地接应。
此时见张家的人已经动手,马荣和乔太当即带着人手,快步奔到跟前,一把分开混乱的人群,厉声喝道:“住手!此乃奉旨查办的钦犯,奉的是巡抚狄大人的号令,游街示众,尔等何人,敢在半途抢劫钦犯、殴打官府差役?”
“我乃狄大人的亲随马荣、乔太!尔等如此目无法纪,难道当朝廷的王命旗牌是摆设吗?速速住手,把那个撕毁官旗的小子交出来,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张昌宗平日里在京城横行霸道惯了,哪里见过这么不给自己面子的人,见马荣一个小小的亲随,也敢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厉声骂道:“你这大胆的野种!这事与你无关,也敢在此多嘴乱道?来人,先把这厮打死,看有谁敢出头阻拦!”
马荣也不跟他废话,冷笑一声,抬手就对着冲上来的张家豪奴打了过去,左一拳右一脚,转眼间就打倒了六七个人。
剩下的家奴,见马荣身手如此厉害,一个个都吓得不敢上前,想等着其他人一起上帮忙。可他们哪里料到,乔太趁着混乱,早已弯腰从地上提起被打得半死的周卜兴,转身就往巡抚衙门的方向拖。
张昌宗见状,才知道大事不妙,连忙喊人去追乔太,可此时,周卜成和曾有才,也已经被院差们抬起来,蜂拥着往回跑,根本追不上。
马荣见众人都已经安全撤离,弯腰捡起地上被撕得粉碎的纸旗碎片,对着张昌宗冷笑道:“我劝你还是收敛一点,别以为你能随意出入宫闱,深得武后宠爱,就可以无法无天、肆无忌惮!你要记住,这天下还有国法,狄大人也不是你能招惹得起的!”
说完,马荣转身就走,留下张昌宗一个人站在门口,气得浑身发抖,咬牙切齿地喊道:“罢了罢了!我张昌宗若不把狄仁杰置之死地,就不算有本事!明日早朝,我定在金殿上,与他好好理论一番,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骂完,他气冲冲地转身回了院子。那些张家的豪奴,见主子都没辙了,哪里还敢再上前,一个个灰溜溜地缩回了院子里,关门大吉。马荣看着张家紧闭的大门,忍不住笑了笑,也转身赶回了巡抚衙门。
这边马荣刚回到衙门,押着周卜成、曾有才和周卜兴的众人,也已经到了堂上。两个巡捕连忙先进去,把门口发生的一切,一五一十地禀明了狄公。
狄公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心里暗暗得意:“我正想找张昌宗的短处,没想到他自己送上门来,这可不是天赐良机吗?”
他随即对着巡捕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换上冠带,立即升堂,一拍惊堂木,对着跪在案下的周卜成厉声喝道:“周卜成!你方才在堂上,向本院供认不讳,本院饶你一命,命你游街示众,已是法外开恩,你竟敢指使你弟弟,在半途抢劫本院的官旗、撕毁官印告示,你好大的胆子!你还想活吗?”
“你弟弟周卜兴现在何处?把他带上来!”
乔太连忙应了一声,把周卜兴推到堂上,让他跪在周卜成身边,然后把张昌宗如何出面阻拦、如何指使家奴殴打差役的事情,又详细说了一遍。
狄公听完,一言不发,目光沉沉地盯着周卜兴,厉声喝道:“你哥哥所犯之罪,证据确凿,乃是奉旨查办!那纸旗上的口供,是你哥哥亲手缮录,本院亲自盖印,乃是官府的正式告示,你也敢抢去撕毁,眼里还有半点王法吗?左右,把他推出斩了!”
两个巡捕见状,连忙上前,对着狄公禀道:“大人息怒,卑职有话要说。周卜成乃是周卜兴的亲哥哥,他虽是一时情急,撕毁了官旗,犯下大错,但也是情非得已。”
“再者说,方才张昌宗亲自出面吆喝,指使家奴阻拦,周卜兴也是被一时糊涂冲昏了头脑,才敢做出这等蠢事。求大人看在他初犯,又年纪尚小的份上,宽恕他这一次,饶他一命!”
狄公听了这话,故意皱着眉头,沉吟了片刻,才缓缓说道:“照你们这么说,他倒是情有可原。但张昌宗身为朝廷命官,竟敢公然出面阻拦官府办案,袒护钦犯,指使家奴殴打官府差役,此罪也不容轻饶!”
“他即便有心袒护周卜成,也该亲自来本院衙门,当面求情,方是正理。如今他在半途拦截钦犯,目无国法,分明是没把本院、没把朝廷放在眼里!我看你们,怕是在故意造言搪塞,为张昌宗开脱吧?”
巡捕连忙磕头:“卑职不敢!卑职所说,句句属实!求大人明察!”
狄公摆了摆手,故作大度地说道:“罢了罢了,看在你们求情的份上,暂且饶他一命,监禁一晚。看看张昌宗今晚敢不敢来本院衙门求情,明日再做讯夺!”
说毕,狄公命巡捕将周卜成、周卜兴、曾有才三人带去,分别收管,然后拂袖退堂,一众差役也纷纷退出了衙门。
这边巡捕把周卜成带到关押的地方,对着他叹了口气,说道:“你啊你,真是不知好歹!先前我们打你,也是奉命行事,并非有意为难你。方才若不是我在大人面前为你弟弟求情,你弟弟现在已经是刀下鬼了!”
“我只能保你们一时平安,可保不了你们一世。今晚若是张六郎不来衙门求情,别说你们三个人没命,就连我,也要被你们连累!”
“你们也该知道狄大人的名声,他向来铁面无私,说一不二,一旦下定主意,谁也更改不了。在我看来,你们还是赶紧想办法,让张六郎亲自来一趟衙门,向狄大人求个情。”
“如今京城里,谁不仰仗武家和张家的势力?虽说僧人怀义现在也得宠,但他终究是方外之人,和官场无涉,帮不上什么忙。只要张六郎肯放下身段,来这里说两句软话,求狄大人高抬贵手,别说饶你们一命,就算是当场释放,也不是不可能!”
“我这是好心给你们指条明路,你们可得好好斟酌斟酌,可别连累了我!”
周卜成听完这番话,顿时破忧为喜,连忙对着巡捕磕头道谢。可他心里也没底——张昌宗被马荣羞辱了一番,气得暴跳如雷,今晚他真的会来巡抚衙门,放下身段求情吗?
张昌宗明日早朝,会在武后面前参狄公一本吗?狄公早已设下圈套,张昌宗上门求情,会不会自投罗网?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