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回说到张昌宗被院差堵在大堂,想跑却跑不了,心里又气又怕,肠子都快悔青了——这哪里是来求情,分明是自投罗网!
他刚转身要冲出去,堂下四五个院差立马围了上来,一把将他拦住,故意装糊涂骂道:“你这狗才,受谁指使的?竟敢冒充张六郎,闯咱们巡抚衙门,安的什么心?”
“现在被我们看出破绽,又想转身逃走,你做梦呢!”
骂完,一群人一拥而上,硬生生把张昌宗按倒在地,动弹不得。
张昌宗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自己中了狄公的圈套,却还是硬撑着骨气,对着堂上的狄公厉声喝道:“狄仁杰!你竟敢设计骗我!”
“我今天就算跪下,跪的也是万岁牌位,你能奈我何?等着瞧,迟早我要走出这衙门,到金殿上跟你好好理论一番!”
狄公压根不给他留面子,冷笑一声,高声骂道:“你这厮,假扮朝廷命官,还敢在这里狡辩!”
“本院的巡捕,方才还在你家门口查探,压根没听说张昌宗要前来。你说你是本人,那我问你,你来本院衙门,到底有什么事?速速从实招来!”
“若是你说的事,和本案对得上,本院自然会与你商议;若是对不上,你就是冒充无疑,到时候,定要将你从严治罪!”
张昌宗一听这话,瞬间恍然大悟,心里暗叫不好:“都说狄仁杰心思刁钻,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总算想明白了,狄公这是故意试探他,怕有人冒充他来做人情——若是真放了周卜成三人,日后武后追问,狄公就能把责任推到他身上,说他亲自来求情,自己只是顺水人情。
“罢了罢了,我都已经到堂了,再装下去也没用,只能说实话了!”
张昌宗深吸一口气,对着狄公说道:“大人放心,我确实是张昌宗本人。只因周卜成冒犯了大人的虎威,犯下大罪,虽说这案子是武后下旨查办,但也不过是官样文章,掩人耳目罢了。”
“听说大人办案实事求是,按律施行,所以我特意趁晚上前来,一来是拜见大人,二来是为周卜成这奴才求情。求大人看在我的薄面上,放了他们三人,免予追究。”
“日后大人复命的时候,只需含糊奏报几句,便可了事,谅武后也不会特意查问!”
狄公等他说完,猛地一拍惊堂木,气得浑身发抖,从刑杖筒里摔出一大堆刑签,厉声喝道:“左右!还不把这狗东西拖下去,重打四十棍!”
“你这一派胡言,全是胡乱捏造!本院今日押着周卜成游街示众,你这狗头,竟敢指使恶奴,公然抢夺钦犯!”
“幸亏本院早有防备,命亲随前去接应,才把人犯押了回来,还把周卜兴也带回衙门审问。你身为他们三人的主子,本就难逃国法,按理说,你该哭着去求武后,免你自己的罪才对!”
“莫说你不敢前来求情,就算你不知天高地厚,今日被本院羞辱一番,也该羞愧致死,还有什么脸面,跑到这里来装腔作势?依本院看,你分明就是冒充的!”
“左右,快动手!重责四十大棍,打完再问他口供!”
堂上的院差们,先前还碍于张昌宗是武后宠臣,不敢动手。现在见狄公怒不可遏,连声叫打,心里也没了顾忌——横竖是狄公下的命令,跟自己没关系。
再说了,这些院差平日里早就看不惯张昌宗仗势欺人、虐待百姓的嘴脸,今日好不容易有机会出口气,一个个都干劲十足。
众人一声吆喝,立马把张昌宗拖到堂下,举起大棍就打。不过片刻功夫,张昌宗的腿就被打得鲜血淋漓,惨不忍睹。
张昌宗这辈子,从小到大,哪受过这种苦楚?刚开始还嘴硬,一边挨揍一边骂狄公,可打了十几棍之后,就疼得喊不出声了,只能蜷缩在地上,瑟瑟发抖。
院差们也不敢真的把他打死——毕竟他是武后身边的红人,真打坏了,自己也脱不了干系。打够四十棍后,众人立马停下,把他扶了起来,取来一碗糖茶,让他喝下去,缓一缓疼痛。
过了好一会儿,张昌宗才缓过劲来,能勉强说话了。他坐在地上,心里又恨又悔,恨狄公心狠手辣,悔自己不听劝告,非要上门自讨苦吃。
他心里暗暗抱怨:“我那些家奴都是干什么吃的?方才在门口,怎么不进来救我?害得我一个人在这里受这份罪!”
可他哪里知道,他的那些家奴,此刻就在衙门的便门外面,一个个吓得跟缩头乌龟似的,连大气都不敢喘。
自古邪不压正,这些豪奴平日里仗着张昌宗的势力,欺压百姓、作威作福,可到了狄公的法堂之上,见狄公正气凛然、威仪赫赫,平日里的嚣张气焰,瞬间就被压得烟消云散。
再说了,连他们的主子张昌宗,都被狄公拿捏得死死的,他们又有多大的胆子,敢上前自讨苦吃?只能躲在外面,偷偷向里面张望,盼着张昌宗能早日出来。
狄公见张昌宗缓过劲来,再次开口问道:“你还敢冒充张昌宗吗?若是再不肯认罪,本院就算拼了这顶乌纱帽,也要把你活活打死!”
“你可知,张昌宗乃是误国奸臣,本院与他势不两立!就算他真的前来,本院也要参奏朝廷,将他治罪,何况是你这冒充他的狗头!再不说实话,就用大刑伺候!”
张昌宗此刻早已被打怕了,深怕狄公真的用大刑,到时候自己的小命就没了。他心里虽然恨得牙痒痒,却只能忍气吞声,以真作假,对着狄公苦苦哀求:“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小人不是张昌宗,小人是他的家奴王起!只因同事周卜成犯了罪,小人怕大人将他治罪,一时糊涂,才冒充主子,前来求情。小人自知有罪,求大人饶小人一命,放小人回去吧!”
狄公听他说完,心里暗暗好笑:“张昌宗啊张昌宗,你也有今天!不过,光有你的口供还不够,还得要你的亲笔供词,免得你明天反悔,反过来咬本院一口!”
他当即吩咐刑书,把张昌宗的口供记录下来,然后让张昌宗画押认罪。
看着张昌宗满脸泪痕、狼狈不堪的样子,尤其是他脸上的香粉,被泪水冲得一道一道的,跟个小花猫似的,狄公心里顿时生出一个捉弄他的念头。
狄公故意板着脸,高声喝道:“你这狗才,好大的胆子!本院还以为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没想到你竟是个女流之辈,可见你平日里作恶多端,毫无廉耻!”
张昌宗刚画完押,本以为狄公会放他走,忽闻这话,瞬间吓得魂不附体,连忙磕头求饶:“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真的是男子,不是女子,求大人明察,免小人一罪!”
狄公冷笑一声,指了指他的脸,说道:“你还敢抵赖?若是男子,为何要在脸上涂脂抹粉?这可是铁证如山,你还想巧辩?”
张昌宗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硬着头皮,编造谎言:“回大人,只因我家主子张昌宗,平日里入宫觐见武后,都会涂脂抹粉,小人冒充他前来,怕被人看出破绽,所以也涂了许多香粉,没想到还是被大人看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