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们连忙对着百姓们喊道:“诸位百姓,你们先把武大人放下,我们立刻命兵丁退去,有话好好说!”
武承业被百姓们举在头顶,吓得浑身发抖,连尿都快吓出来了,嘴里不停哭喊:“诸位大臣,你们千万别进来!快让狄大人来!让狄大人来发落!”
就在这混乱不堪的时候,那个去请狄公的差官,终于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对着武承业禀报道:“大人!不好了!狄大人不肯前来!”
“他说此事不关他的事,又没有奉旨,不能越权行事,还说他已经为您受累不少了!”
“他还说,若是您实在没办法,就把怀义送回巡抚衙门,仍由他审讯,看百姓们怎么说!”
武承业还没来得及开口,百姓们就炸开了锅,一个个怒声骂道:“好一个狄大人!竟然也如此偏护武承业!”
“若是他敢把怀义送来,我们就一起把怀义和武承业,还有这个徇私枉法的狄大人,一起治罪!”
说着,百姓们又开始吵吵嚷嚷,对着武承业又是拳打脚踢,闹得更凶了。
武承业吓得魂不附体,连忙高声哭喊:“诸位百姓饶命啊!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是狄大人不肯前来,不是我不请啊!”
“你们就算把我打死,也无济于事啊!不如你们再回到巡抚衙门,去跟怀义理论,去逼狄大人给你们做主!”
百姓们骂道:“你这奸贼,就会推诿责任!狄大人不肯前来,分明是怕你在圣上面前谎奏,陷害他!”
“现在这么多官员都在这里,为什么不让他们一起去请狄大人?反而调这么多兵丁来恐吓我们,你安的什么心?”
“若是再不去请狄大人,我们就爽性不畏王法了,今天就打死你这个狗官!”
说着,两个身材高大的百姓,一把将武承业倒举起来,头朝下、脚朝上,像摔流星一样,来回摔打起来。
武承业被摔得头晕眼花,疼得像杀猪一样嗷嗷直叫,嘴里不停哭喊着饶命,哪里还有半分皇亲国戚的威风?
众官员们见状,一个个进退两难——想要上前阻拦,又怕被百姓们围攻,送了自己的性命;若是不去阻拦,武承业又被打得奄奄一息,万一真的被打死了,他们也没法向武后交代。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候,武三思终于带着一群人,急匆匆地赶来了——他接到消息后,就知道大事不妙,连忙火速赶来,想要救下自己的弟弟。
武三思一冲进大堂,就高声喊道:“诸位百姓,住手!住手!”
“我与众位大人,现在就一起去请狄大人前来,给你们一个交代,你们可千万别再动手了!”
百姓们停下手中的动作,把武承业摔在地上,冷冷地说道:“好!我们就给你一次机会!限你三刻钟之内,把狄大人请来!”
“若是三刻钟之后,狄大人还不来,我们就继续摔死他,然后再去巡抚衙门,找狄大人算账!”
说罢,“咕咚”一声,又把武承业狠狠摔在地上,疼得武承业差点背过气去。
武三思见状,气得咬牙切齿,却又不敢发作——他知道,现在百姓们怒不可遏,若是激怒了他们,后果不堪设想。
他只能连忙扶起武承业,叮嘱手下人看好他,随后带着众官员,急匆匆地朝着巡抚衙门飞奔而去,生怕耽误了时辰,真的把武承业给摔死了。
到了巡抚衙门,武三思连巡捕通报都等不及了,带着众官员,径直冲进了狄公的书房——他现在急着救自己的弟弟,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规矩?
狄公见武三思带着一群官员,急匆匆地闯了进来,脸上没有丝毫惊讶,仿佛早就预料到了一样,不等武三思开口,就先说道:“贵皇亲今日前来,想必是为了武承业,还有怀义的事吧?”
“说句实在话,这事真的让下官很为难啊!众怒难犯,那些百姓们闹得那么凶,若是真的激出大变,下官可担不起这个责任啊!”
“令弟乃是奉旨承审怀义的大臣,为何要私自将怀义放走?那四个轿夫,异口同声地说,是令弟指使他们的,下官也是无可奈何啊!”
“怀义昨日被百姓们揪回来的时候,差点就被百姓们活活打死,下官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保住。”
“如今贵皇亲前来,下官正好可以解脱了——圣上将怀义交给令弟审讯,不如就请贵皇亲,把怀义带回刑部,继续审讯,免得百姓们再跑到本院的辕门来闹事,打扰本院办公。”
武三思一听,就知道狄公是在故意刁难他,用话堵他的嘴,心里气得不行,却又无可奈何,只能陪着笑脸,苦苦哀求:“狄大人,您乃是先皇老臣,深受百姓信服,如今舍弟命在顷刻,求您务必前去刑部一趟!”
“只要您前去,先把怀义的罪名定下,安抚好百姓们的情绪,让他们散去,后续若是想保全怀义,我们再从长计议,慢慢想办法。”
“今日之事,就看在同朝为官、一殿之臣的情面上,求您救救舍弟,免得酿成大祸,到时候连累了整个京城的百姓,也连累了我们所有人!”
狄公故作犹豫,沉吟了片刻,说道:“贵皇亲,不是下官不肯帮忙,实在是此事事关重大,下官不敢越权啊!”
“令弟审讯怀义,乃是奉旨而行,下官前去刑部,就是越分行事,若是圣上说下官多事,说下官欺君专擅,那这个罪名,下官可担不起啊!还请贵皇亲多多原谅,此事,下官万万不能答应。”
武三思急得不行,连忙说道:“大人放心!您此次前去,是为了救舍弟,是为了安抚百姓,是为了平息祸乱,圣上知道后,只会嘉奖您,怎么会问您的罪呢?”
“求您发发善心,务必前去一趟,不然舍弟真的就没命了!”
狄公摇了摇头,语气坚决地说道:“任凭贵皇亲和诸位大人如何劝说,下官都不敢遵命。”
“人心隔肚皮,世事难预料,下官现在已经为了这件事,受累不浅了,若是事后,有奸臣在圣上面前妄奏一本,说下官唆使百姓,大闹刑部法堂,私自将怀义抢回,那下官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到时候,圣怒之下,下官轻则被革职罢官,重则被杀头抄家,岂不是得不偿失?”
“诸位若是真的想让下官前去,也可以,不过,得依下官一个条件。”
武三思一听,连忙说道:“大人请讲!只要能让您前去,无论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狄公冷笑一声,说道:“很简单,你们在此立一张凭单,把武承业如何私自放走怀义,如何被百姓们发现,如何闹到刑部,如何派人来请下官的事情,一一写清楚,然后各位大人,都在上面签字画押。”
“有了这张凭单,日后就算有奸臣妄奏,下官也有凭证,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到时候,下官或许还能考虑,前去刑部一趟,安抚百姓,审讯怀义。”
“不然,此事与下官无关,下官何必多管闲事,自寻麻烦呢?”
武三思心里清楚,狄公这是故意为难他,想要留下凭证,断了他们日后翻案、报复的念头。
可现在,武承业命在顷刻,他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咬牙答应,连忙让人取来纸笔,匆匆忙忙地写下凭单,把事情的前前后后,一一写清楚。
随行的官员们,都是武氏奸党,一个个都依附于武三思,见武三思都签字画押了,他们也不敢不签,纷纷在凭单上签字画押。
狄公接过凭单,仔细看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才缓缓起身,说道:“既然诸位都签了字,画了押,那下官就勉为其难,随诸位前去一趟刑部吧。”
“不过,下官丑话说在前面,到了刑部,如何审讯怀义,如何安抚百姓,都得听下官的,若是你们再敢徇私枉法,包庇怀义,就休怪下官不客气了!”
武三思连忙连连点头:“好!好!都听大人的!都听大人的!只要您能救舍弟,能安抚好百姓,一切都依您!”
随后,狄公带着马荣、乔太等人,与武三思和众官员一起,乘坐轿子,浩浩荡荡地前往刑部。
此时的刑部大堂,百姓们已经等得不耐烦了,一个个怒目圆睁,对着武承业骂个不停,还有人时不时地踢他一脚、打他一拳,嘴里不停念叨:“三刻钟快到了!武三思怎么还没把狄大人请来?”
“我看他就是故意拖延时间,想要等救兵来,收拾我们!”
“既然他不来,我们就说到做到,把武承业这个狗官,活活摔死!”
“对!摔死他!摔死他!”
说着,百姓们又围了上来,准备再次把武承业倒举起来,摔个半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狄公终于赶到了,他快步冲进大堂,高声喝道:“住手!都给本院住手!”
“汝等今日聚集在此,是为了给王李氏伸冤,是为了惩治怀义那个奸僧,还是想趁此机会,聚众作乱,谋逆犯上?”
百姓们一见狄公来了,顿时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纷纷围了上来,对着狄公躬身行礼,齐声说道:“狄大人!您可来了!”
“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百姓,谁也不想聚众作乱,谁也不想谋逆犯上啊!”
“只是,这些年来,我们被武承业、怀义这班奸党,虐害得苦不堪言,民不聊生啊!他们奸淫妇女,残害百姓,无恶不作,我们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昨日,王毓书的媳妇,在白马寺不堪受辱,触柱而死,这件事,是大人您和武三思大人亲目所见,怀义的罪行,彰明较着,罪无可逃!”
“可谁知道,您把怀义交给武承业审讯后,他竟然徇私枉法,私自把怀义放走,若是我们没有闻风赶来,怀义那个奸僧,就又要逍遥法外,继续残害我们百姓了!”
“大人,我们今日聚集在此,不求别的,只求您能为我们百姓做主,为死去的王李氏伸冤,将怀义那个奸僧,依法治罪,斩首示众!”
“若是大人能答应我们,我们情愿认下大闹公堂的罪名,立刻散去,再也不闹事了!若是大人不答应,我们就算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狄公看着群情激愤的百姓们,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汝等的心情,本院理解,汝等的冤屈,本院也知道!”
“本院既然今日来了,就一定会为汝等做主,一定会为死去的王李氏伸冤,一定会将怀义那个奸僧,依法治罪,绝不会让他逍遥法外!”
“不过,汝等也要答应本院,立刻将武承业放下,不可再对他动手,凡事都要讲规矩,都要讲体统,似此哄乱在一处,成何体统?”
百姓们听了狄公的话,心里都松了一口气,纷纷说道:“我们听大人的!我们听大人的!”
“不过,大人,我们有一个请求,此地万万不能审讯怀义!”
“武承业是这里的堂官,他肯定会暗中动手脚,把怀义再次放走,到时候,我们就算想找,也找不到人了!”
“若是要审讯怀义,还请大人把他带回巡抚衙门,在那里审讯,我们也好时时看守,免得他再次逃脱!”
狄公故作沉吟,随后说道:“汝等为何如此不信任武大人?他乃是奉旨承审的大臣,岂能再次徇私枉法,私自放走怀义?”
“这样吧,本院向汝等保证,此次审讯怀义,全程公开,绝不徇私,若是武承业再敢私自放走怀义,汝等就直接来找本院要人,本院定当给汝等一个交代!”
说着,狄公转头,看向一旁吓得瑟瑟发抖的武承业,厉声喝道:“武承业!今日本院前来,是为了审理怀义的案件,是为了安抚百姓,你可知晓?”
“今日,本院要亲自拟定怀义的罪名,依法处置,你若是再敢徇私枉法,包庇怀义,休怪本院连你一起治罪,绝不姑息!”
武承业连忙连连磕头,嘴里不停说道:“臣知道!臣知道!求大人为臣做主,臣一定不敢再徇私枉法,一定不敢再包庇怀义,无论大人如何审理,臣都全力配合,一同奏明圣上!”
他现在只想保命,只想让百姓们赶紧散去,哪里还敢有半分异议?别说让他配合审讯怀义,就算是让他亲手杀了怀义,他也愿意!
百姓们见武承业如此表态,又听狄公作了保证,心里的疑虑,终于打消了不少,纷纷上前,把武承业从地上扶了起来,不过,还是死死地盯着他,生怕他再次耍什么花样。
狄公见状,点了点头,高声下令:“来人!去巡抚衙门,把钦犯怀义,给本院提来!今日,就在这刑部大堂,公开审讯,让所有百姓,都亲眼看着,本院如何惩治这奸僧,如何为百姓们伸冤!”
手下人连忙领命,火速前往巡抚衙门,提拿怀义。
那么,怀义被提来之后,会不会如实招供所有罪行?武承业会不会暗中耍花样,再次包庇怀义?狄公又能否顺利定案,将怀义绳之以法,给百姓们一个交代?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