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西。”李减迭伸手。
陈默摊开掌心,染血的U盘躺在那里,边缘沾染着灰尘和干涸的暗红。
李减迭取出一个带有屏蔽功能的密封袋。
陈默将U盘放入。
李减迭仔细封好,却没有立刻收起,指尖无意识地在袋子上敲了敲,目光投向窗外。
“张峰队长,”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是个汉子和好兵。他最后的话,我听见了。”
陈默沉默。
“里面的东西,需要时间破解、验证。即便证据确凿,后面的事……也很复杂。你明白。”李减迭转过头。
陈默点头。
直升机上的对话,已足够清晰。
“答应他的,我会尽力。”李减迭将密封袋仔细收好,“你们先休整。这里是前线基地,相对安全,但别乱闯禁区。”
“那伙人,”陈默问,“有线索?”
李减迭摇头:“装备杂,改造过,查不到源头。全灭,死无对证。他们背后的,反应快,断尾也够狠。”
他顿了顿,“至于实验室睡不着了。它被列入最高威胁等级,那片区域现在是‘绝对禁区’,后续可能还有‘清理’。”
语气平淡,但陈默能感到平静下的惊涛。
一个需要饱和钻地弹攻击才能“暂时”解决的怪物,其存在本身,就是悬顶之剑。
“还有件事,”李减迭像是才想起来,语气恢复了通报情况的平淡,“前沿侦察报告,大规模感染者尸潮正在向高墙移动。预计明天傍晚,先头抵达预警线。规模……可能是这半年最大的一次。”
尸潮攻城。
墙内的日常,墙外的噩梦。
“这次有点不同,移动速度更快,似乎还有些简单的……协同迹象。情报部门怀疑,可能有新的、引导能力更强的变异体出现,或者……受了其他因素影响。”
他再次看向窗外,墙头的灯火似乎比刚才密集了些,“城墙防卫部队已进入一级战备。你们今晚休息。明天……如果情况允许,可以带你们上东段城墙的观察哨看看。”
他没说“看看”之后能做什么,也许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允许他们上观察哨,本身已是一种不寻常的信号。
“知道了。”陈默道。
李减迭看了他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点头:“去吧。吃的该到了。吃饱,睡一觉。在墙下,能安稳睡觉的时候不多。”
陈默点了点头。
回到休息室时,一股久违的、温热朴素的食物香气弥漫开来。
是炖得烂糊的蔬菜混着少量肉末,配上压缩饼干。
对啃了多日冰冷野战口粮、刚从生死边缘挣扎回来的人来说,这热气腾腾的一餐堪比珍馐。
强哥被香气硬生生“香”醒,挣扎着爬起来,眼睛发直。
李铭也坐到了桌边。
赵姐默默将一份食物推到小男孩面前,小男孩看了看,没有动,但也没拒绝。
陈默坐下,拿起勺子。
食物很烫,味道普通,但那股温热顺着食道滑下,仿佛真的驱散了一些浸透骨髓的寒意和疲惫。
房间里只剩下勺碗轻碰和咀嚼的声音,没人说话,但一种劫后余生、暂时得以喘息的、沉重的平静,在这沉默中缓缓流动。
窗外夜色如墨,高墙的巨影投下,笼罩着这片小小的、脆弱的基地。
远处,隐约传来引擎启动、车辆调度的低沉声响,以及短促的无线电通话声,为即将到来的风暴,做着沉默而坚实的准备。
但此刻,在这间简陋的房间里,只有食物温热的气息,和久违的、可以暂时卸下所有警惕的、深沉而真实的疲惫。
明天,尸潮将至。
但至少今夜,他们还可以拥有这一顿热食,和一个相对安稳的、不必担心在睡梦中被怪物撕碎或被导弹抹除的夜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