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减迭!你太放肆了!”
周将军的脸色瞬间铁青,猛地一拍面前的桌子,即使隔着影像也能感受到那股暴怒,但他眼中除了愤怒,更有一丝被说中心事的惊怒交加,“你这是在污蔑上级,散布恐慌,危言耸听!你知道你这些话的严重性吗?!我命令你,立刻交出你对C-7基地事件的调查权,全力执行驰援张展明所部的命令!否则,你就是违抗军令,我有权对你采取必要措施!”
“军令?措施?” 李减迭冷笑一声,毫无惧色,“周将军,容我提醒您,我在此地的身份是‘特别调查协调员’,并非您战区序列下的正式军官。您的命令,对我并无强制约束力。至于违抗军令,更是无从谈起。”
他眼神锐利如鹰,声音带着冰冷的穿透力:“倒是您,周副参谋长。您,以及您背后的某些人,真的以为墙内发生的那些事,那些用数百万人命和无数疯狂实验换来的‘成果’与‘数据’,能永远被隔绝在墙内,永远成为你们抽屉里不见光的秘密吗?那个从墙内带出来的U盘,里面到底有什么,能让你们如此紧张,甚至不惜在墙外安全区,用炮火清洗自己人,试图灭口?现在,那个从C-7基地可能逃脱的‘结果’,或者说,那个被你们逼到绝境的‘携带者’,变成了你们口中‘极度危险的不明生物’,开始反噬了。您这么急着调我去,是想让我去当炮灰,验证那东西的战斗力,还是想……借那东西的手,把我也‘清理’掉,好让某些秘密永远埋藏在墙内墙外的废墟之下?”
“你……你血口喷人!简直是一派胡言!” 周将军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减迭,脸涨成猪肝色,李减迭的话显然戳中了他最隐秘的恐惧和算计,“李减迭!你别以为有你家里的背景,就可以在这里无法无天,信口开河!我警告你,你今天的态度和言论,足以让你上军事法庭!你现在立刻停止一切擅自行动,等待接受调查!”
“那就请您按程序来。” 李减迭毫不在意,语气重新恢复平淡,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绝,“在我的正式调查员身份被解除之前,我会继续履行我的职责。C-7基地发生了什么,那个袭击张展明的‘不明生物’到底是什么,与墙内的实验室有何关联,我会查个水落石出。至于驰援张展明,您还是另请高明吧。我想,只要某些人不再试图去掩盖真相,清理知情人,或许那‘不明生物’的怒火,还能平息几分。”
说完,他不再给周将军咆哮的机会,直接切断了通讯。
指挥掩体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所有参谋人员都屏住呼吸,低头假装忙碌,冷汗浸湿了后背。
李减迭胸口微微起伏,眼神冰寒。
周振国的反应,几乎证实了他的推断。
C-7基地的袭击是灭口,目标很可能是陈默和U盘。
虽然U盘他早已拿到。
但袭击失败了,或者引发了更可怕的后果——陈默,或者陈默体内的什么东西,被彻底激发了。
现在,那个“东西”正在墙外的安全区,沿着某种轨迹移动,而张展明的部队,很可能就是下一站,或者,已经成为了一站。
“雀鹰三号,报告情况。” 他重新接通加密频道。
“长官!已调用卫星权限,获取C-7基地及周边区域最新影像,正在接收处理!”
“同步传输到主屏幕,启动多光谱和生命信号分析。” 李减迭命令道,目光紧紧锁定正在刷新的屏幕。
卫星图像逐渐清晰。
C-7基地的惨状映入眼帘:密集的炮击弹坑,燃烧的残骸,散落的装备,以及大片大片泼洒状的深色污迹。
典型的遭遇突袭后又被炮火覆盖清洗的景象。
然而,当画面调整,聚焦到基地外围区域时,指挥掩体内响起了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那是一片巨大的、不规则的暗红色区域,在卫星图片上触目惊心。
区域内,密密麻麻布满了难以辨认的破碎残骸和装备零件,几乎铺满了地面。
多光谱扫描显示该区域有高浓度的生物组织降解信号和微弱的异常能量残留。
没有炮坑,没有爆炸痕迹,只有最纯粹、最高效的……屠杀现场。
数以百计的生命,似乎是在极短时间内,被无法理解的方式彻底抹去。
更令人心悸的是,从这片血腥屠场的边缘,延伸出数道明显的、仿佛被巨大重物拖拽或粘稠液体流淌过的痕迹,蜿蜒指向墙外安全区的东南方向——那正是张展明所部防区的大致方位。
整个C-7基地及周边,死寂无声。
只有那片血地和延伸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过的、超越常人理解的恐怖。
李减迭的心沉到了谷底,但思路却异常清晰。
这就是周振国所说的“不明生物个体”造成的?
这种规模和方式的杀戮……陈默,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或者说,你身体里,到底藏着什么?
“联系陈薇,最高加密线路,立刻!” 他声音沙哑地命令。
通讯很快接通。
“李长官,西线……”
“陈薇,听好!” 李减迭打断她,语速飞快,“C-7基地被摧毁,袭击者全军覆没,现场有无法解释的屠杀痕迹,指向张展明防区方向。
周振国声称张展明所部在墙外安全区遭遇‘不明生物个体’袭击,损失惨重,赵安国死亡。
我怀疑,是陈默。”
通讯那头陷入短暂的死寂,随即传来陈薇倒吸冷气的声音:“他……他怎么可能……那种痕迹……”
“现在不是讨论可能的时候。” 李减迭沉声道,“我需要你立刻动用所有墙内外的情报网,查三件事:第一,C-7基地遇袭前后,墙外安全区有无异常部队调动,尤其是重火力单位;第二,周振国、赵安国、张展明近期所有通讯和会议记录,查找与陈默、实验室样本或‘异常处理’相关的关键词;第三,也是最重要的,秘密调派你最可靠的、擅长追踪和隐匿的野外侦查小组,沿C-7基地东南方向的痕迹进行远距离追踪观察。
记住,只观察,记录,绝对禁止任何形式的接触或拦截!如果发现目标……立即汇报,然后不惜一切代价远离!目标的危险等级,已超出常规评估范围!”
“……明白!” 陈薇的声音带着凝重,“我立刻安排‘幽灵’小组出发。但李长官,如果真是陈默,我们……该怎么办?”
“其他已不重要,重要的是陈默现在的状态和目的。” 李减迭眼神锐利,“周振国他们显然知道内情,而且极度恐慌。我们必须掌握主动权,弄清楚陈默身上发生了什么,他接下来想干什么。你和你的人,包括山狼残部,进入最高戒备,提防来自‘自己人’的任何可疑指令。我处理完手头急事,会亲自前往C-7现场,之后可能会靠近张展明防区方向。保持联络,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
结束通讯,李减迭望着卫星图片上那片象征死亡与未知的血色痕迹,久久沉默。
墙内的怪物尚未肃清,墙外的安全区却已开始流血。
而这一次,挥动屠刀的,很可能是一个曾经从墙内地狱爬出来的“自己人”。
实验室的秘密,权力的阴谋,个体的异化……所有的一切,正在墙外这片所谓的“安全”土地上,交织成一幅更加黑暗和血腥的图景。
“通知‘山雀’小队,变更任务。” 李减迭转身,对副官下令,声音冷静而决绝,“一小时后,我亲自带队前往C-7基地现场勘查。装备最高等级防护和重型反器材装备。同时,组织一个精干的快速侦察小组,配属远程观测设备,随时准备向东南方向进行隐蔽侦查。本次行动列为最高机密。”
他最后看了一眼屏幕,那延伸的血色痕迹仿佛一条通往未知深渊的道路。
风暴已从墙内吹到了墙外。
而那个可能是风暴之眼的男人,正带着毁灭与谜团,在安全区的土地上,划下属于自己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