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本边缘卷曲、沾着少许污渍的硬壳笔记本,藏在店铺二楼储物柜最底层抽屉的旧衣服,偶尔有水渍晕开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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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叶倚晴。
大家都叫我啊晴。
写下这个名字的时候,手有点抖。不是怕,是……有点陌生了。在这个见鬼的世道,名字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李铭一开始叫我“小叶子”,后来改成啊晴,强哥和赵姐叫我“啊晴”,陈默……他好像没怎么叫过我,有事就直接说了。
算了,写这个干嘛。可能就是太闲了。腿断了以后,能做的事越来越少。赵姐让我好好养着,别乱动。可看着他们每天忙进忙出,搬东西,加固门窗,清理街道……我只能坐在角落里,帮着整理点杂物,或者像现在这样,发发呆,然后找点事做,比如写写字。
从哪开始写呢?
清河市。我的家。爸爸妈妈都在那里。病毒爆发的时候……我在学校宿舍,离得远。接到妈妈最后一个电话,她说爸爸发烧了,很吓人,见人就咬,被……被邻居……她说她锁好了门,让我千万别回去,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电话里全是尖叫和撞门声,然后……就断了。
我再也没打通过。
后来跟着逃难的人流,遇到了李铭。铭哥。那时候他还穿着武警的制服,虽然又脏又破,但看着就让人心安。他说他是来清河度假的,结果碰上这种事,真够倒霉的。
可他没跑,反而留下来,聚拢了一些吓傻了的幸存者,想带大家找条活路。他很有责任感,会规划路线,找物资,安排守夜。就是……有时候有点过于“负责”了,什么人都想救。
比如陈默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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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在一个半塌的地方。铭哥带着我们几个躲在那里,外面全是那些东西。然后陈默、强哥,还有另外几个人就出现了。他们被铭哥带回来,看起来很狼狈,但眼神……不太一样,特别是那个叫陈默的年轻人,看人的时候没什么温度。铭哥二话不说就把他们接进来了,还分了所剩不多的食物和水。
我当时心里是不太乐意的。多一个人,就多一张嘴,多一份危险。而且那几个人,看起来就不是一路的。陈默和那个强哥之间,气氛怪怪的,虽然不说话,但能感觉到。其他人也各自为政,没什么凝聚力。铭哥又是这样,圣母心一发作,就不管不顾了。
不过,有件事很奇怪。
陈默他们没来之前,我们几乎每天都要挪地方,那些东西(我现在还是不愿意写出“丧尸”或者“感染者”,觉得太正式,太像电影了,可它们就是)总能找到我们,像狗鼻子一样灵。可他们来了之后,有几天我们待在一个相对固定的地方,反而没怎么被骚扰。是运气吗?我不知道。铭哥说是我们隐蔽工作做得好。可我总觉得……太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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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这个人,我看不太透。
他不怎么说话,但每次做决定,都让人……嗯,说不上来。不是李铭那种“我们要去A,因为A更安全”的直接,也不是强哥有时候会嚷嚷的“干脆冲出去拼了”的莽撞。他总是选那种“折中”的方案。去A有危险,去B也有危险,他就选个看起来两边危险都沾点,但又似乎都能规避一点的C路线。一开始我觉得他优柔寡断,或者太算计,总想面面俱到,结果可能两面不讨好。
而且,他身上有种刻意的感觉。不是故意装模作样,而是……好像他做的每个表情,说的每句话,都是经过考虑的,有一种……违和感。好像他不是真的“想”那样做,而是“应该”那样做。让人有点不舒服,甚至有点反感。大家都在逃命,朝不保夕,谁还整天端着计算着活着?
但后来发生了一件事。
我们决定去派出所,想找点武器。那里有一批幸存者,那些幸存者把一些人吊死在树上,很可怕。
陈默他们逮到了一个瘦瘦的男人,我们制服了他,但怎么处理,大家吵翻了。铭哥下不去手,说捆起来丢出去自生自灭。强哥也说没必要杀人。其他人要么害怕,要么不忍心。
那个人趁我们争论,挣脱了,还想逃跑通风报信,我们都吓坏了,以他们那伙人的残忍,被知道我们吃不了兜着走。
然后,陈默动了。
他动作快得我几乎没看清,追了上去,厮打一起,然后抓起地上半截生锈的钢筋。一下,两下,三下……我不知道捅了多少下。很安静,只有那种沉闷的、让人牙酸的声音,和那个人喉咙里嗬嗬的、漏气一样的声音。血溅了陈默一脸,他眼睛都没眨一下。
直到那个人彻底不动了。
陈默扔掉钢筋,擦了擦脸,看向我们,说:“处理了,行动吧” 语气平静得就像刚刚踩死了一只虫子。
那一刻,我看着他沾满血污却异常平静的侧脸,忽然觉得……没那么反感了。
甚至,在那种极度的恐惧和混乱中,他那种近乎冷酷的果断,莫名地让人感到一丝……安心。真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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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逃,一路死人。
熟悉的,不熟悉的,昨天还说过话的,今天就变成了冰冷的尸体,或者更糟的东西。李铭越来越沉默,眼里的迷茫和不安,连我都能看出来了。他还在努力履行队长的责任,但我知道,他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哪里才是安全的。希望像远处的海市蜃楼,看得到,追不上。
但陈默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