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安排的隔间里,陈默坐在唯一一张金属椅上,闭目养神。
手腕上,陈薇给的监测手环散发着幽蓝的微光,屏幕上几个数字和波形图规律地跳动着,显示着他体内被抑制剂强行压制的能量波动和各项生理指标。
皮肤下,那些暗金色的纹路比注射前淡了些,但依旧顽固地潜伏在皮肉之下,像某种无法根除的烙印。
身体里那股庞大、冰冷气息的力量暂时沉寂了,被一层柔韧却坚固的“网”束缚着,这让他久违地感到一丝精神上的“轻松”,尽管这轻松伴随着隐约的虚弱感和束缚感。
他需要习惯这个状态。
门外传来不轻不重的敲门声,三下,规律而克制。
陈默睁开眼,金色的竖瞳在昏暗的隔间光线里微微一闪。“进。”
门滑开,李减迭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厚重的、密封的战术平板,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他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门口,目光落在陈默脸上,又扫了一眼他手腕上闪烁的监测手环。
“感觉怎么样?” 李减迭问,声音不高。
“还行。” 陈默回答简洁,目光落在他手中的平板上。
李减迭走进来,反手关上门,隔间的自动照明调亮了一些。
他将平板放在陈默面前的金属小桌上,屏幕朝上,但处于锁定状态。
“有任务。” 李减迭没有废话,直入主题,“或者说,一个需要你……特殊‘视角’去确认的情况。”
陈默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李减迭在平板边缘的指纹识别区按了一下,又输入一串密码。
屏幕亮起,显示出加密档案的界面。标题是:““隐山”地区异常事件调查初步报告(待评估)”。
下方是红色的“绝密”字样。
“地点,西边,距离这里大约两百公里,横断山脉深处,一个叫‘雾隐村’的自然村。
户籍记录六十七户,常住人口约两百人,以林业、采集和少量山货种植为生,交通极为不便,只有一条勉强通车的土路与外界相连,通讯时有时无。”
李减迭语速平稳,像是在做简报。“四天前,该村与所属乡镇的例行通讯中断。当时乡镇方面并未特别在意,山区通讯不畅是常事。三天前,一名定期进山收购山货的商贩返回乡镇,报告说村子方向异常安静,他在村口喊了半天无人应答,村里似乎空无一人,但他没敢进去,匆匆返回报告。”
“乡镇派了两名驻村干部和一名熟悉地形的护林员前去查看。一天后,护林员独自返回,精神受到极大刺激,语无伦次,反复说‘都变了’、‘不是人’、‘山里有东西’,并展示了一段用老旧功能手机录制的、极为模糊嘈杂的音频。之后,该护林员被隔离观察,但于次日凌晨在隔离点内离奇死亡,初步检查无外伤,死因不明。两名驻村干部失联。”
“事件随即上报。当地驻军曾派遣一支五人侦察小组乘直升机前往外围侦查,但直升机在接近目标区域约十公里处遭遇强烈电磁干扰和异常气流,被迫返航。机上人员均报告在干扰出现前,通过观测设备看到村庄方向有‘不明烟雾’和‘不规则反光’,无法判定具体情况。由于地形复杂、情况不明,且涉及潜在异常生物或未知威胁,常规力量介入风险极高,任务被转交至我部。”
李减迭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看着陈默:“我们调取了该村及周边地区近一个月内所有可查的通讯记录、网络痕迹,以及乡镇派出所的零星报案记录。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片段。”
李减迭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手指在平板上划动,调出另一份子文件,标题是“关联情报与异常痕迹分析”。
他抬眼,看向陈默,眼神锐利。
“我调阅了附近所有监控记录、通信基站数据,还查了乡镇的出入登记。发现一件有意思的事。”
他点开一张模糊的图片,像是山路卡口的抓拍,时间是一个半月前,画面里是两辆没有牌照的黑色越野车。
“大约两个月前,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员,持着某‘地质勘探队’的函件,在乡镇短暂停留,然后进了山,方向就是雾隐村一带。
他们在山里待了将近三周,出来时车辆有损伤,人员……看起来也有些疲惫异常,但乡镇没收到任何正式的勘探报告。函件是正规渠道下来的,手续齐全,挑不出毛病。”
他又点开几张图表,是电磁频谱分析和光学观测的模拟图。
“侦察小组遇到的电磁干扰,波段很特殊,有规律性的峰值波动,不像是自然现象,更接近某种大功率屏蔽设备或通讯干扰装置工作时泄漏的特征。
还有他们看到的‘不规则反光’,我让技术部分析了飞行记录仪里最后几秒抓取到的模糊图像,反光的分布和频率,不像自然物,更像是……故意布置的、角度经过计算的反射板或镜面阵列。”
李减迭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很笃定:“深山老林,与世隔绝的小村子,先是来了批不明身份的‘勘探队’,接着村子失联,出现诡异现象,外部侦察遭遇明显带有技术特征的干扰和反光……陈默,这不像天灾,也不像偶然的异常爆发。这更像……一个精心挑选的试验场,被人提前布置过。”
“你怀疑是周振国的人?” 陈默问,声音平静。
“不止是怀疑。” 李减迭眼神很冷,“手法,资源,对异常事件的‘兴趣’,还有那种不在乎后果的作风。清河是失控,大广是‘定点投放’,而这里……可能是一个更深入、更‘精细’的试验场。他们在试什么?为什么要选在这种地方?那些村民遭遇了什么?我们需要答案。”
他操作平板,打开了另一个文件夹。
“雾隐村及周边近期异常通讯/报案记录(音频附)”。
“这是我们从通讯基站残存记录和乡镇派出所接警台备份里恢复的片段,时间集中在失联前一周左右。”
他点开了第一个音频文件。
一阵沙沙的电流噪音后,传来一个男人压抑着极度恐惧、带着浓重口音的喘息和哽咽,背景里有呼啸的风声,和一种缓慢的、沉闷的“笃……笃……笃……”声,像是用硬物敲击老旧木板:
“……求、求求你们……派人来……我娃……我娃不见了!晚饭时还好好的,睡到半夜……床上就空了!门闩得好好的……窗户也没开……他、他就这么没了!我找遍了屋前屋后……没有!都没有!” 男人的声音开始发抖,语无伦次,“后山……肯定是后山!村里老人都说后山夜里不能去,有东西会勾魂……我听见……我好像听见有小孩的笑声,从后山方向飘过来……可那声音……那声音不像我娃……冷冰冰的……”
就在这时,背景里那“笃、笃、笃”的声音突然靠近了,变得清晰无比,仿佛就在门外。
同时,一个苍老、沙哑、拖长了调子的声音贴着门缝,或者话筒,幽幽地传了进来:“老三……开开门……是我啊……你刘叔……山里冷……让我进去暖暖脚……”
“啊——!!!别过来!你不是刘叔!刘叔早死了!你走开!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