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房内令人作呕的勘查终于结束。
“药剂师”脸色苍白,强忍着胃部翻腾,将最后一份从男性尸体伤口边缘刮取的、颜色异常的组织样本封装好。
空气中弥漫的混合恶臭几乎让他窒息,那满墙的血手印、满地的碎块、墙角自残而死的男人和他身边那尊沾血的邪异神像,都像烙印一样刻在脑子里。
他甚至不敢去看那些散落在地的、难以辨认的块状物具体是什么。
“灰隼”和“剃刀”仔细检查了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包括那个倒扣的、沾染了大量深色污渍的砧板和卷刃的砍刀,除了确认这里发生过极端暴力和血腥事件外,没有发现更多指向性的线索。
没有日记,没有信件,没有提到“黑石头”具体样貌或来源的任何只言片语,只有疯狂和死亡留下的痕迹。
就在“灰隼”准备示意撤离时,陈默再次做出了让队员们微微一怔的举动。
他走到墙角那具男性尸体旁,抬起手枪,对着那颗低垂的、沾满血污的头颅,平静地扣动了扳机。
“噗!”
子弹射入颅骨,发出沉闷的声响。
尸体被打得微微后仰,又靠回墙上,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变化。
“……陈先生?” “听风”下意识地开口,虽然有了之前对孩童尸体补枪的先例,但对着这具明显已经死透、甚至开始腐败的尸体再来一枪,还是让他有些不解。
“以防万一。” 陈默收枪,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这种地方,任何异常死亡的尸体,都可能隐藏未知风险。确认其‘彻底’死亡,是最基本的安全程序。”
“灰隼”眼神一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将这条记在心里。
其他队员也默默记下。在这种处处透着诡异的地方,陈默那种近乎冷酷的谨慎,或许才是最能保命的准则。
“这里没有更多价值了。” 陈默转身向外走去,靴子踩在粘腻的地板上,发出轻微声响。
“去下一处。”
一行人迅速撤出这间充满死亡和疯狂的瓦房,重新回到外面相对“清新”一些的空气里。
尽管依旧弥漫着那股无处不在的甜腻腐臭。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深吸了几口气,仿佛要将肺里那股令人作呕的气息彻底置换掉。
“接下来去哪?” “灰隼”低声问,夜视仪后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死寂的村庄。
“直接去后山?那个护林员听到笑声和看到……‘东西’的地方,还有那支所谓的‘勘探队’?”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金色的竖瞳望向村庄更深处,那里是村委会的方向。
根据前期情报,村里除了普通村民,还有几名县里派下来的驻村干部,一男一女,其中一人在最初几通语焉不详的报警电话后也彻底失去了联系。
“先去村委会。” 陈默做出决定,“驻村干部是官方人员,理论上会保留更规范的记录,也可能掌握更多关于‘勘探队’或后山异常的一手信息。
而且,他们工作居住的地方,或许能提供不同的视角。”
队员们没有异议。
虽然对后山那个明显是“源头”的地方感到忌惮,但村委会听起来至少比这些充满血腥和疯狂的民宅要“正常”一些。
他们沿着村中土路继续前行,更加深入村庄腹地。
周围的房屋越发破败寂静,有些甚至已经完全坍塌。
那股甜腻的腐臭味时浓时淡,但始终萦绕不去,仿佛整个村庄都浸泡在这种不祥的气息里。
就在他们经过一片杂草丛生的打谷场时,走在前面的“剃刀”突然抬起拳头,示意停止前进,同时枪口指向侧前方。
所有人瞬间隐蔽,枪口指向同一方向。
夜视仪的绿色视野里,打谷场边缘,靠近一间废弃谷仓的阴影处,隐约有东西在动。
仔细看去,似乎是一具小小的、蜷缩在地上的身影,旁边还有一个稍大些的黑影在……耸动?
是动物在啃食尸体。
看体型,像是狗。
而被啃食的,似乎是一个小孩的尸体,衣物破烂,身形瘦小。
“是野狗在啃尸体。” “灰隼”低声道,声音带着厌恶。
在这种地方,尸体无人收敛,引来食腐动物并不奇怪。
陈默的目光却更加锐利。
他注意到,那只“狗”啃食的动作有些奇怪,不是撕扯,更像是……在吮吸?
而且,空气中除了腐臭,还飘来一丝极其微弱的、与那变异猫类似的腥臊气。
似乎感应到了生人的气息,那只正在埋头“进食”的狗突然停止了动作,缓缓抬起了头,转向陈默他们隐蔽的方向。
夜视仪下,所有人都看清了那只狗的模样,一股寒意瞬间窜上脊背。
那确实是一只狗,或者说曾经是。
它体型比寻常土狗大上一圈,浑身毛发肮脏打结,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而它的头颅。
从鼻尖到后脑勺,裂开了四道深深的缝隙,将整个狗头分成了四片向外翻卷的、血肉模糊的“花瓣”!
裂开的头颅内部,不是脑浆,而是纠缠蠕动着的、湿漉漉的、布满细密倒刺的暗红色肉须!
它张开的狗嘴里,獠牙外露,沾着碎肉和粘稠的涎液,一双狗眼在夜视仪下闪烁着疯狂的、非理性的红光。
它看到了陈默他们。
“花瓣”般的头颅中央,那些蠕动的肉须猛地一颤,它发出一声不似狗叫的、沙哑而充满攻击性的低吼,四肢一蹬,化作一道黑影,疯狂地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惊人!
“开火!”
几乎在它启动的瞬间,“灰隼”的命令和枪声同时响起!
早已高度戒备的队员们没有丝毫犹豫,数道火舌在消音器的压制下喷吐而出,子弹形成交叉火力,瞬间笼罩了扑来的变异犬。
“噗噗噗噗——!”
子弹撕裂皮肉、骨骼和那些恶心的肉须的声音密集响起。
变异犬冲势猛地一滞,身上爆开数朵血花,但它居然没有立刻倒下,反而更加疯狂地嘶吼着,拖着重伤的身体,依旧试图扑近!
“砰!”
一声更沉闷的枪响。
陈默手中不知何时换成了一把大口径手枪,一颗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变异犬裂开头颅的中央,那些肉须最密集的地方。
“噗嗤!”
变异犬的头颅如同烂西瓜般炸开,碎肉、骨头和断裂的肉须四处飞溅。
它的身体终于失去了所有力量,重重地摔在距离队伍不到五米的地上,抽搐了几下,不再动弹。
枪声停歇,打谷场重归死寂,只有空气中弥漫开更浓烈的血腥和那股奇异的腥臊气。
队员们保持着射击姿势,枪口依旧指着那团血肉模糊的狗尸,呼吸略显急促。
刚才那东西的速度和生命力,比之前的变异猫更胜一筹。
“补枪。尸体也是。” 陈默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这一次,不需要他动手。“剃刀”第一个走上前,对着地上那具小孩的尸体,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噗噗”两声,子弹没入尸体的胸部和头部。
接着,他又给旁边那只被打烂了头的变异犬尸体也补了两枪。
其他队员看着他,眼神有些复杂。
“剃刀”收起枪,面罩下的嘴角似乎扯了扯,学着陈默之前那平淡的语气,说:“以防万一。”
没人说话。
但一种新的、带着血腥气的默契,似乎在队伍中悄然形成。
在这个地方,对任何“尸体”保持最高警惕,并采取最彻底的“安全措施”,似乎成了生存的第一课。
“走。” 陈默没有评论,转身继续向村委会方向走去。
村委会位于村庄相对中心的位置,是一排稍显规整的平房,有个不大的院子,门口还挂着褪色的牌子。
但越是接近,众人心头的不安感就越发强烈。
太安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