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级包厢的隔音效果极佳,关上门后,外面大堂的细微声响与钢琴曲便彻底隔绝。
只剩下空调柔和的送风声,以及刀叉与骨瓷碟盘偶尔碰撞的清脆声响。
窗外是360度无死角的城市夜景,霓虹如织,车流如河,一片繁华盛景。
桌上摆着“云端阁”的招牌菜,惠灵顿牛排酥皮金黄,黑松露意面香气扑鼻,还有各色精致的配菜与甜点,色香味俱全。
李减迭显然很享受这种氛围,吃得津津有味,不时还点评几句。
陈默则秉承一贯的“干饭人”作风,动作不疾不徐,但消灭食物的速度却丝毫不慢,且姿态……
意外的有种行云流水般的精准高效,仿佛进食也是一项需要认真完成的任务。
“尝尝这个,” 李减迭用叉子指了指陈默面前一份造型别致的甜品。
“他们家的招牌,叫什么‘星空之梦’,齁甜,但女孩子应该喜欢。周末聚会肯定有,你到时候可以装模作样吃两口,显得没那么……嗯,特立独行。”
陈默依言尝了一小口,甜腻的口感让他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然后果断将碟子推远了些,继续进攻那块七分熟的牛排。
“嘁,没口福。” 李减迭撇撇嘴,自己挖了一大勺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吞下甜品,他喝了口红酒漱口,身体微微前倾,脸上的玩世不恭收敛了几分,声音也压低了些。
“说点正事。周末那聚会,说是年轻人交流,其实就是个大型的‘人肉展销会’,各家把适龄的、拿得出手的‘货’摆出来,互相摸摸底,看看有没有联姻、合作或者下绊子的机会。”
他晃着酒杯,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我知道你对这些不感冒,但既然要去,心里得有点数。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虽然估计也没人能卖得了你。”
陈默切牛排的动作没停,只是抬起眼皮看了李减迭一眼,示意自己在听。
“咱们这片地方,明面上是四大家说了算,暗地里还有大大小小十几家,盘根错节,跟老树根似的。”
李减迭开始掰手指头,“苏家,管钱袋子的,财政、金融、大型基建项目,基本绕不开他们。他们家老爷子打个喷嚏,股市都得抖三抖。
苏家长女苏半夏,周末肯定会到。那女人,啧,看起来跟朵小白花似的,说话轻声细语,笑起来还有酒窝,标准的名门淑女范儿。
但你千万别被表象骗了,那心眼子,比我爸书房里的围棋棋盘还密,一肚子黑水,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她冲你笑,你最好想想自己身上有什么值得她图谋的。”
陈默默默记下“苏家-财政-苏半夏-表里不一”。
“我们家,老头子那边,主要是在军队里有点影响力。” 李减迭含糊地带过自家,显然不想多谈。
“邓家,管官帽子的。组织、人事、纪检……反正跟升官发财有关的,他们最能说得上话。这家的人,表面功夫做得最足,见谁都三分笑,但背地里捅刀子也最狠。他们家的人……”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古怪又牙疼的表情,似乎想说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转而道:“反正,离他们远点,特别是邓家那几个老狐狸,说话能绕地球三圈,听他们说话得自带翻译器,不然被卖了都不知道。”
“欧阳家,” 李减迭继续说道,表情严肃了些,“这个要特别注意。他们掌控着最前沿的科技研发,尤其是生物科技、人工智能、还有一些……嗯,不太方便明说的尖端领域。他们家的人,尤其是女人,一个个长得那叫一个……啧,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颜值天花板’,肤白貌美大长腿,智商还高,走出去跟明星似的。但是!”
他加重语气,“越是好看的蘑菇越有毒,这话用在欧阳家的女人身上再合适不过。她们是真正意义上的蛇蝎美人,为了实验数据或者研究成果,什么都干得出来。跟她们打交道,脑子得时刻保持清醒,最好别单独接触,更别被美色迷惑。她们看你,可能就像看一个珍贵的实验样本。”
陈默点了点头,欧阳家-科技-危险,尤其是女性。
这让他莫名想起了基地里那个同样聪明、但目的明确的陈薇博士,不过陈薇至少目前看来,目的相对“单纯”。
“除了这四家,还有林家、叶家、韩家……林林总总,都在各个关键领域有自己的人。而且,现在这年头,早不是过去那种一家子只窝在一个坑里的模式了。
苏家的人可能在科技部门当官,欧阳家的人可能跑去搞金融,李家的……嗯,比如我这种不肖子孙,可能就在外面瞎混。”
李减迭自嘲地笑了笑:“互相纠缠,互相制衡,今天你家跟我家联手坑他家,明天可能我又跟另一家合作给你下绊子,乱得很。”
“那出国留学的呢?” 陈默难得主动问了一句。
他想起了周振国,以及那些可能流落在外的“实验场”。
“出国?” 李减迭嗤笑一声,“那也分三六九等。真正的继承人,核心子弟,是绝对不会放出去的。他们接受的是最顶尖、也最隐秘的内部培养,学的都是怎么掌权、怎么搞平衡、怎么在规则内玩死对手那一套。
出国留学的,要么是家族里不受重视的旁支,要么就是……被‘流放’的。
美其名曰增长见识,拓展人脉,实际上就是眼不见心不烦,或者丢出去当个闲棋冷子,万一哪天用得上呢。
当然,也有真出去学本事的,但这种人,要么学成归来被边缘化,要么就干脆留在外面不回来了。周末聚会,鱼龙混杂,什么牛鬼蛇神都有,你留个心眼就行。”
他喝了口酒,总结道:“总之,去了之后,你就当自己是个闷葫芦,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多听多看。
谁跟你套近乎,都留三分。特别是苏半夏和欧阳家那几个女人,她们要是主动靠近你,你就……嗯,你就想想雾隐村后山那个长着竖眼的怪物,估计就能冷静下来了。”
陈默:“……”
这个比喻,虽然有点奇怪,但意外地有效。
就在李减迭准备再深入说说邓家那几个难缠角色时——
“砰!”
包厢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了!
对,是踹开的。
力道之大,让门板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连门框都似乎震动了一下。
一个穿着红色紧身皮衣、黑色热裤,踩着高跟长靴,染着一头嚣张的紫红色短发,画着烟熏妆的年轻女孩,杀气腾腾地站在门口。
她身材高挑火辣,五官明艳夺目,但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瞪向餐桌旁的李减迭。
“李、减、迭!” 女孩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声音又脆又亮,带着一股子飒爽的狠劲。
“你果然在这儿!躲啊!你再给老娘躲一个试试?!”
李减迭手里的叉子“当啷”一声掉在盘子里,脸上的表情瞬间像是生吞了一整只柠檬,混合着震惊、头疼、心虚,以及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他下意识地想往陈默身后缩,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