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顶山庄”并非其正式名称,只是上流圈子私下对这座位于城市边缘、占据整座独立山丘的庞大庄园的称呼。
通往庄园的道路蜿蜒曲折,沿途植被茂密,看似自然,实则在林木掩映间,隐约可见高精度传感器和隐蔽监控探头的反光。
空气中弥漫着极淡的能量场扰动的气息,将整座山庄笼罩在一张无形的警戒网中。
李减迭那辆造型极其夸张、狂野的跑车,与周围不时掠过的各式传统奢华超跑或加长轿车格格不入。
他表情少了几分平日的玩世不恭,多了些沉郁。
副驾上的陈默依旧沉默,目光投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仿佛只是去赴一场寻常聚会。
副驾后方,邓潇潇单手支着下巴,望着窗外,另一只手的指尖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点着。
她今日的装束也收敛了些许张扬,一袭更显干练的银灰色女士西装套装,内搭黑色丝质衬衫,长发绾起,露出线条优美的脖颈,少了几分野性,多了几分世家千金的疏离与神秘。
只是那双不时扫过陈默背影的眸子,依旧闪烁着不加掩饰的好奇与探究。
车子最终停在一处开阔的停车场,周围已停满各式豪车,犹如一场顶级车展。
三人下车,立刻有身着黑色制服、气质精干的侍者上前,恭敬引路。
穿过一片移步换景、极尽巧思的园林,眼前豁然开朗,一座结合了现代极简风格与古典东方韵味的大型复合建筑群出现在眼前,主建筑灯火通明,隐约有悠扬的音乐和谈笑声传来。
踏入主厅,一股混合着昂贵香氛、酒气、香水与某种难以言喻的紧绷感的气息扑面而来。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空间映照得如同白昼,衣着光鲜的男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谈笑,举杯致意,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笑容都仿佛经过精心计算。
然而,在这片浮华的表面之下,陈默敏锐地感知到,无数道视线如同冰冷的蛛丝,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带着审视、评估、好奇,以及隐晦的敌意。
他,以及他身边这两位,显然都是备受瞩目的焦点。
很快,便有人迎了上来。
“减迭,你可算来了,让我们好等。” 一个温和带笑的男声响起。
来人约莫二十七八岁,面容俊朗,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正是欧阳家的长孙,欧阳明轩。
他身边跟着一位身着月白色旗袍、气质清冷如霜的女子,眉目如画,正是他的未婚妻,苏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女儿,苏半夏。
苏半夏只对李减迭和邓潇潇微微颔首,目光在陈默身上停留一瞬,平静无波,却让陈默感觉到一种被冰刃划过的锐利感。
“欧阳兄,苏小姐。” 李减迭扯出个笑容,还算得体地回应,但眼神里没什么温度。
“李少风采依旧,这位是……” 欧阳明轩微笑着将话题引向陈默,目光温和,却带着探究。
“陈默,我朋友。” 李减迭言简意赅,显然不打算多说。
“朋友?” 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插了进来。
一个穿着酒红色丝绒西装、眉眼带着几分阴柔邪气的年轻人端着酒杯走近,是周家的三少爷,周子麟。
他身后半步,跟着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穿着紧绷的黑色西装,光头,面容冷硬如岩石。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瞳孔是浑浊的暗黄色,看人时带着一种冰冷的,爬行动物般的冰冷。
他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就散发出一股令人不适的压迫感,周围的人群都不自觉地与他拉开些许距离。
领主级。
陈默的感知清晰地告诉他。
这个光头男人并非人类,或者说,不完全是。
他体内涌动着与雾隐村那些怪物同源、但更加凝练和“稳定”的异化能量,而且似乎被某种方式束缚或“驯化”了。
“李少交朋友的口味,还真是……独特。” 周子麟晃着酒杯,目光在陈默朴素的衣着上扫过,毫不掩饰其中的轻蔑。
随即又转向邓潇潇,笑容变得暧昧,“潇潇也在啊,怎么,终于对李少这块木头开窍了?还是说,换了口味,喜欢这种……生面孔?”
他刻意在“生面孔”上加重了语气,意有所指。
李减迭眼神一冷,还未开口,邓潇潇已先一步嗤笑出声:“周子麟,管好你自己那张嘴。
听说你上个月新追的那个小明星,转头就跟你的私人保镖好上了?你这看人的眼光,怕是连你身边这位……‘大块头’都不如。”
她目光瞟向周子麟身后那沉默的光头男人,语气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周子麟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捏着酒杯的手指指节发白。
那光头男人浑浊的黄色眼珠微微转动,锁定了邓潇潇,一股无形的寒意弥漫开来。
周围几个感知敏锐的宾客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
邓潇潇却浑不在意,甚至挑衅般地扬了扬下巴。
她身边不知何时,仿佛空气微微扭曲了一下,一个穿着侍者制服、面容普通到扔进人堆就找不着的年轻男子,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侧后方半步的位置。
低眉顺眼,仿佛一直就在那里。
但陈默同样从他身上,感受到了另一种截然不同、却同样危险的非人气息——冰冷,死寂,带着墓穴的阴寒,仿佛一具能行走的尸骸。
又是一个“领主级”,或者说,是类似的存在。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两位“领主级”随从的隐约对峙,让这一小片区域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其他宾客虽然大多感知不到那无形的气势交锋,但本能地感到不安,谈话声都低了下去。
欧阳明轩推了推眼镜,笑容不变,似乎对眼前的冲突视而不见。
温声道:“子麟,潇潇,都是朋友,开开玩笑罢了。减迭,你这位陈默朋友,气度不凡,不知在哪里高就?”
他轻飘飘一句话,试图将话题拉回陈默身上,同时也是进一步的试探。
苏半夏也静静地看着陈默,清冷的眸子里若有所思。
李减迭心中暗骂一声老狐狸,正想怎么搪塞过去,另一个声音响起了。
“高就?明轩,你这话问得可就不妥了。”
一个穿着深灰色定制西装,面容与李减迭有五六分相似,但更加成熟冷峻,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的男人,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三十岁上下,正是李家名义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李减迭同父异母的大哥,李崇山。
李崇山身后,跟着一个穿着深蓝色长袍、身形有些佝偻的老者。
老者面容枯槁,眼皮耷拉着,手里挂着一根看似普通的乌木手杖,行走间悄无声息。
但在陈默的感知中,这个老者给他的感觉,比周子麟那个光头保镖和邓潇潇身边那个“侍者”更加晦涩、深沉,仿佛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隐藏着难以估量的危险。
又是一个,而且可能是更麻烦的“领主级”。
李崇山的到来,让周围的气氛更加微妙。
不少人都停下交谈,看了过来。
李崇山走到近前,先是对欧阳明轩和苏半夏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才落到李减迭身上,那眼神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淡漠。
“减迭,这种场合,带些不相干的人来,不太合适。父亲让你回来,是希望你能多学学规矩,结交些真正有用的人,不是让你继续胡闹,带些来历不明、上不得台面的人,丢李家的脸。”
他的话声音不高,但足够让周围一圈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字字如刀,毫不留情面,将李减迭“私生子”、“不成器”的身份暗示得淋漓尽致,更是将陈默直接贬为“来历不明”、“上不得台面”。
李减迭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眼底戾气一闪而逝。
但他居然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扯出一个堪称灿烂、却冰冷无比的笑容:“大哥教训的是。不过我这点胡闹,跟大哥您比起来,可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听说上个月,大哥您在‘极乐坊’一掷千金,陪着您的那位新晋小花旦,好像还跟王家的二公子有些不清不楚?
哦,还有,您上个月去南美‘考察’,带回来的那些‘土特产’,效果怎么样?听说劲儿挺大,就是有点伤身子,大哥可得保重身体啊,李家还指望您呢。”
李减迭语速极快,声音也不大,但字字清晰,内容更是劲爆。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神闪烁,不敢去看李崇山瞬间铁青的脸色。
李崇山身侧的枯槁老者,那一直耷拉的眼皮微微抬起了一条缝。
浑浊的眼珠看向李减迭,没有任何情绪,却让周围的空气瞬间仿佛凝固了,一股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李崇山身后的其他随从,也瞬间绷紧了身体,眼神不善地盯着李减迭。